元辞章并不意外,微微颔首。
主事领会到意思,立刻扬手喊人将地上这些拐子抬走。
元辞章看着拐子的鞋印,鞋印在大雨的冲刷下变得模糊,打斗中东南西北各个方向都有。
他走到一边,而后微微弯腰,伸手比了比方位,而后回头对骑在马上的士兵道:“东南方向,追。”
声音沉稳冷静,带着不容质疑的凌厉。
领兵得令,立刻“驾”了一声,领着余下三十人朝着东南方向疾驰。
主事这几日早就看出元辞章的本事,只要他说出口的事情,基本上就没有不对的。
他抱着剩下的几张画像走到元辞章的身边,声音欲发恭敬,“大人,那这位老媪……”
元辞章瞥了一眼地上的刘阿婆,嗓音低沉,“那位老人无夫无子,由府衙出门厚葬,于日方乡立祠受供。其余主动剿匪者,医药费由府衙出,另每人给白银二两。”
主事一边用笔记录,一边在心底感叹元辞章真是料事如神。
只看了一眼,就能看出来老婆婆的家世背景,若不是公文上明明确确写着是知州,他都要怀疑元大人实际上是算命的了。
记录完毕,场上被府兵打理一番,看热闹的村民四散离开,只剩下两个处理刘阿婆的后事。
主事问道:“大人,您跟我们一道回府衙吗?”
元辞章轻轻摇头,“你们先吧。”
主事闻言,不再多问,和大部队一道离开。
元辞章走到李意清的身边,伸手捻起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她身上的落叶。
滕荇哭了半响,此刻微微抽噎,看到元辞章走近,只能哽咽着打嗝。
“先回家吧。”李意清摸了摸滕荇的脑袋,“等婆婆入土为安了,我们再来拜见她。好不好?”
滕荇不懂刘阿婆一生的执念,只知道从此之后,身边的温暖怀抱永远减一。
她愣愣地站起身,一双冰凉的手搭在了她的眼前在,遮住了所有的光线。
也遮住了刘阿婆凄惨的死状。
元辞章捂着滕荇的双眼,对李意清道:“我来吧。”
第134章 童蒙启智录
两人抱着颤抖的滕荇,一步步回到了清风居。
面对众人的视线,李意清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叙述。
元辞章将路上已经睡着的滕荇放在躺椅上,主动将李意清揽到身后,简练地将日方乡发生的事情概述。
茴香和毓心闻言,久久不能言语。
江舒窈掩面痛哭出声。
她的哭声吵醒了一旁的滕荇,滕荇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来,情绪比在日方乡稳定不少。
听到哭声的来源,滕荇看到了哭泣的江舒窈。
“娘亲,你为什么把我关在家里啊?为什么自己去河边?”
江舒窈连连摇头。
“你是不想要我和弟弟了吗?”
滕荇的问话很直白,天真而残忍。
江舒窈跪倒在地,口中喊着“不是”,然后挪动自己的身子,一点点靠近滕荇。
“对不起荇儿,是娘亲不好,娘亲根本不舍得你们。”
滕荇靠在江舒窈的怀中,闻言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好,娘亲,以后不要走那么快了,我都、我都追上你。”
她小声的嘟囔着。
江舒窈的泪水沾湿了滕荇的衣裳。
她第三次靠近江边,却不敢真的一走了之,谁知道阴差阳错,会酿成这样的后果。
一旁的李意清、元辞章、毓心和洛石都从母女两人的对话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纷纷有些沉默。
昨夜的事情元辞章不知道,李意清紧紧牵着元辞章的手,对江舒窈道:“昨夜江淇浑身湿透,高烧不止,今天日方乡中,滕荇满身尘土。”
江舒窈:“我错了……”
“不,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李意清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你的选择我无法判断对错,所以我能做的,只是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元辞章感受到李意清的颤抖,更用力地握紧她的手。
江舒窈颤抖不已。
李意清说完,转头不再看她。
劝过不止一次,宽慰不止一次,而一次又一次换来的结果,此刻显得有些可笑。
明明先承诺会好起来的是她,又放弃的也是她。
江舒窈看着李意清的眉眼,轻声道:“我知道你此刻不想与我说话,可是我还是要向你道谢——幸亏你救了江淇和荇儿。”
她朝李意清俯身,抱着江淇,牵着滕荇,离开了院子。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李意清才泻力一般靠在元辞章的怀中。
“那句话是不是有些残忍?”
元辞章:“没有。”
一旁的洛石道:“殿下,你真是好脾气,我刚刚差点忍不住指着她骂。”
毓心也点了点头。
只有茴香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毓心和洛石心底正窝着火,立刻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清楚。
江舒窈一边安慰他们说自己越来越好,一边试图坠江。她将滕荇锁在家中,独自去了江边,滕荇撞开门锁后,追了上去,却丢失了方向,被紧随其后的刘阿婆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