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拐子啊?”
“这还能有假?那拐子也是被逼得狠了,拿着刀就捅,我家男人说,血流了好几丈。”
“吓人,真是吓人。三清真人啊,愿这些贼首早早关入大牢,我也好安心一些。”
李意清快步上前,拦住两位妇人,“稍等,请问你们说的事,发生在哪里?”
两人被她吓了一跳,而后细细打量着李意清的面容。
“姑娘,看你斯斯文文,还是不知道的好。”
另外一个也道:“是啊,那场面我男人都怕得不行,你一个姑娘家,还是别去了。”
李意清道:“可是一个六旬老婆婆,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姑娘。”
“哎?你怎么知道?”
那妇人惊讶出声,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快速捂住自己的嘴巴。
“我们是府城外日方乡的,那边现在围了一圈府兵,看管的很严。”妇人略带同情地看着她,“孩子,快去吧,记得跟着人走大道,别走小道。”
现在这个点,大道上不少挑担来府城卖菜的农户,相对安全得多。
李意清朝两人道谢,朝着日方乡赶去。
一路上的农夫,基本上都在将昨夜发生的这桩事。
走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她才看见了“日方乡”的石碑,再走上两里路,村口乌泱泱围着一群人。
府衙派来的士兵围成一排,禁止他们靠近。
李意清一路上设想着无数场景,告诉自己要尽可能的平静,可是当看见眼前那一幕的时候,还是被其惨烈程度吓到了。
地上躺了八个人,浑身是血。
血水顺着雨水晕染开来,看上去令人心惊胆战。
李意清在八个人当中看到了刘阿婆的身体,她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土,动作僵硬而扭曲。
身上大概有二十几道伤,或许是三十几道,太多了,李意清数不过来。只能看见最深处的那一刀,已经可以看见外翻的腿骨。
她的手臂被人折断,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朝背后翻去。
李意清轻轻抬头,袖子中的手狠狠攥紧,才没有当场流下眼泪。
旁边的村民道:“昨日夜里,那群拐子来抢人,这老婆婆也是狠人,身上被砍了七八刀,愣是不松手,还活生生勒死了一个拐子,可真厉害。”
厉害是真的厉害,惨也是真的惨。
闻言,旁边一众村民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等到他们听到老婆婆大喊有拐子的时候,老婆婆已经性命垂危。
可即便这样,她从始至终没有松开怀中的那个孩子。
旁边另一个人道:“林兰嫂子哭成了也是运气好,恰好被这老婆子看到了,否则她可怎么活啊。现在狗娃保住了,可是那丫头也才九岁,以后可怎么办。”
“林兰嫂子说了,若是那丫头没亲人在世,她愿意养她一辈子。”
李意清这才发现自己先入为主了。
她朝旁边的村民问道:“什么九岁的孩子?”
村民看她一眼,开口解释道:“昨天这老婆婆带着孙女在屋檐下头躲雨,正好看见这群挨千刀的拐子翻进林兰嫂子家抱走了她家的狗娃,老婆婆让孙女捂住嘴,自己冲了上去,狗娃刚被林兰嫂子抱走,身上一处伤都没有。至于那孙女,诺,你看,就坐在那屋檐底下呢。”
李意清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小小的,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的滕荇。
府衙的士兵在她面前走来走去。
李意清小步朝她走了过去,滕荇埋着脑袋,听到身边的响动,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荇儿。”
李意清轻声唤她。
滕荇迷茫地抬头,看清李意清的脸后,一把扑到她的怀中,“意清姐姐,意清姐姐,我好害怕,我拦了,但是没有拦住。”
李意清温柔地伸手将她抱在怀中。
“意清姐姐,我是不是害死了刘婆婆?”
“意清姐姐,要是我坚持拦下婆婆,婆婆就不会死了是不是?”
她在李意清的怀里哭得很伤心。
李意清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滕荇,只能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她的视线落在动作诡异,而面容安详的刘阿婆的身上。
滕荇拦不住的,她知道的。
刘阿婆没能救下自己的孙儿,将自己困了那么多年,现在她终于宽慰了自己。
一个妇人跑了过来,看到李意清愣了一瞬,然后有些颤抖地开口。
“我叫林兰,婆婆救了狗娃,就是救了我全家的性命,此生做牛做马,我都愿意报答恩公一家。”
李意清道:“我不是她的家人。”
她的家人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没了。
“以后过好自己的生活,每年清明过年,让你家狗娃给婆婆烧一炷香。”李意清视线落在面前的妇人身上,声音沉稳安静。
林兰嫂子连连点头。
又过去了一个时辰左右,才有一队马匹匆匆朝这边疾驰而来。
为首的元辞章一身红衣,官帽为了骑马省事取了下来,他远远在人群中看到李意清的身影,只一眼,而后利落地翻身下马。
他走到地上躺着的人中,一一扫视过面容。
身后的主事手抱着画像比对,朝元辞章禀报,“大人,正是这几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