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也道:“之前钱太医也有开那大蒜素,但似乎作用并不明显。”
“许是不对症,或者药效不够。”徐清麦含糊了一声。
现在提取的大蒜素,有效物质的含量还是有些低,而且不一定就对特定的细菌有效。
李世民盯着她:“徐卿,皇后的病你可有把握?可要手术?”
他的眼神中蕴含着某种威慑,徐清麦有些不适地微微皱了皱眉头,但体谅李世民爱妻心切,她并未将这种情绪表现出来,只是坦诚道:
“陛下,手术并非万能之物,且终究对身体伤害较大……”
她更倾向于先用药物治疗一段时间,再辅以穿刺将脓液引流出来,若是治疗无效,再做手术。
李世民沉思之后也认可了她的方案,这让徐清麦松了一口气。
留下了抗生素和医嘱,徐清麦回到了宫中。皇帝大方的让她回家休息一晚,明日后便要在宫中随时守候着了。她虽有怨言,但在回家看到李世民派人赐下的一大批珍宝古籍之后,立刻就心平气顺了。
大方不自专,有这样的顶头上司,日子还是能继续过的。
徐清麦在布政坊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就带着侍女们收拾的行李准备入宫。
一路上遇到许多前往朝会的同僚们,自然要寒暄几句。很多朝臣看到她之后都有些惊讶,显然不知道她怎么忽然就回来了,而有心人自然能将其与皇后病重的传言联系起来,明里暗里打探一二。
徐清麦都四两拨千斤的将话题引开了,硬是滴水不漏。
直到含笑的女声传来:“诸位何苦围着徐太医?若是身体不适,自去太医寺求诊就是。”
循声望去,却是一身官服,神采飞扬的平阳长公主。
第271章
“见过公主!”徐清麦立刻下马行礼。
平阳长公主也翻身下马, 将她扶起来,笑意盈盈:“你我之间何需如此多礼?许久不见,你倒是清减了一些, 看来那岭南之地的确不是个养人的地方。”
徐清麦笑道:“公主此话却错了。岭南虽然多瘴气, 但却是块好地方。气候好,冬天也温暖如春, 有些地方农作物甚至可以做到三熟, 而且还有许多特色的产物……”
“如此听来,倒是的确不错。”
她与平阳缓步向前, 随从在后面牵着马。相比于其他朝官们仆从如云,浩浩荡荡的场景, 她俩都算得上是轻车简行了, 不过平阳长公主的身份摆在这儿, 来往的朝官纷纷下马行礼, 平阳皱眉,索性带着徐清麦来到大街最边缘, 隐入到了街边围墙的阴影中。
“皇后的病……”平阳沉吟了一下。
徐清麦知道她并不是想刺探什么而只是关心自己,微微颔首:“有些麻烦, 但目前来看还不算是束手无策。”
平阳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与长孙的感情不错, 自然不会希望长孙年纪轻轻的就这样走了。况且, 现在陛下的威望日渐隆重, 也需要长孙这样的皇后在后面才能劝得动他。
尤其是在家事上。
“陛下如今甚宠魏王, 甚至一度想要让魏王住进武德殿。”平阳意味深长道。
徐清麦挑起眉, 只觉有些不可思议。武德殿是靠着东宫最近的宫室, 地位重要, 可见李泰那小胖子有多受宠。
徐清麦:“那……太子?”
太子是何想法?
平阳微微一笑:“太子友爱弟弟,自然不能反对。”
徐清麦默然, 是不能,而不是甘愿。
她明白了平阳的意思。李世民宠爱李泰,只要他不越过太子去,那前朝官员们便也没什么话好说,即便是上谏也不能挑得太明白,否则平白担了个“挑拨天家父子兄弟感情”的罪名。
如平阳,备受李世民尊敬,但为了避嫌,她在朝中向来担任的只是虚职,甚至连军权也都交了出去,从来不过问这种敏感的事情。平阳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为了这个目的,可以舍弃什么。
所以这事儿,只能长孙皇后说,而且她也看得透。
徐清麦理清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简直想要伸手来揉一揉自己的太阳穴。
头疼!
更头疼的是,承乾是周自衡的徒弟,在外人眼里,他们或许早就被绑上了东宫的战车。
“你也别太担心,”平阳长公主似乎是看透了她在想什么,缓缓道,“你与周十三郎,终是有所不同。”
他们是朝廷里做实事的人,这一点所有人都明白。
简短聊了几句,徐清麦对现在的局势也大概了解了,到了承天门,两人整理了一下衣冠,作为朝中唯二的女官,相视一笑,上朝去也。
朝会结束后,徐清麦去了一趟太医寺。原本她回来后该先来太医寺的,但实在是没时间。拿了之前皇后的所有医案,又与姚菩提和钱浏阳聊了一会儿,还看到了得到消息后匆匆从悲田院赶过来的刘若贤。
刘若贤早已经从医学院中结业,然后被留在了太医寺,在今年刚拿到医师的头衔。她主攻妇产科,在后宫深受欢迎,每旬有四日在悲田院轮值。
这几年由她接生的婴孩无数,包括不少皇子皇孙公主们。
“姚寺卿都打算让你明年给新的医学生们上课了。”徐清麦笑道,“以后,也有人会称你一句老师了。”
刘若贤有些不好意思:“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愿意留在老师身边,和莫师弟那般,感觉还有许多东西是没学的。”
徐清麦:“学无止境,难不成你还能永远不出师吗?你莫师弟,如今在岭南医署也可以独当一面了。你们一北一南,倒也挺好。就是一个个还不成婚,可真是……”
刘若贤嘿嘿一笑:“莫师弟肯定会急的,我这辈子,却或许不会成婚了。若是有人说三道四,我就去当坤道去!”
徐清麦失笑摇摇头。
或许是在悲田院里看多了女子生产的痛苦,让刘若贤对结婚生子敬谢不敏。这些年来向她求亲说媒的人很多,其中不乏一些世家与权贵子弟,但都被她拒绝了。
徐清麦不是古板之人,只是说道:“你阿娘可是写了好几次信给我,让我催催你……”
刘若贤立刻道:“我会与阿娘说的。”
徐清麦:“你也要理解她,她是传统的娘子。”
刘若贤叹了口气:“我明白。”
她不成亲的最大阻力就是她的母亲杨氏,不过杨氏也说不过她。杨氏说不成亲你可怎么养活自己?刘若贤便说,我有自己的俸禄,说不定再过几年我就是太医博士,何愁养不活自己?杨氏说没有个后,待你死了后都没人给你供奉香火,刘若贤傲然道,说不定到时候都有人给我出书立传,流芳百世,还愁没香火?
这番话把杨氏都给说笑了,从此倒也没催得那么紧了,但时不时的还是会耳提面命那么几次。
徐清麦见她的情况也不紧张,自己还能处理,便也没放在心上,拍了拍她的肩:“走,随我去见皇后吧。这次你来当我的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