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大唐真想去这些地方发掘矿产、甚至是开疆拓土以及将其作为远洋桥头堡的话,应该不会太难。
“对了,”周自衡想起一事,“之前和你们说的三叶橡胶树,有找到吗?”
那管事的脸顿时皱成了一团:“刺史,小的真的努力去找了,还让当地人也去找了,但都找不到您所说的那种可以流出乳白色液体的树。”
有的倒是也能流出胶乳,但并不是刺史所形容的乳白色,而且量也并不多。
周自衡叹了口气,略有些惘然若失:“找不到就算了。看来,这种树目前还只有美洲有。”
关于橡胶树,原产地在哪儿他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但他记得东南亚一地正是橡胶行业的主力,若是找了这么久一棵都没找到,那只能说或许现在那儿还没有。
陆家管事继续小心翼翼道:“也没有找到那金鸡纳树。”
徐清麦对此的描述是“可以治疗疟疾的一种树,如果有的话,即便叫法不同,本地土著也应该能知道。”,但管事同样寻觅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回到家后,周自衡将这事儿告诉了徐清麦。
徐清麦揉了揉太阳穴:“我也记得金鸡纳树好像原产地是南美洲来着……可能这个时代还没有传过来。”
两人对望一眼,异口同声:“还是得要找到美洲啊!”
周自衡好奇问她:“不能直接提取青蒿素吗?”
徐清麦默默翻了个白眼:“……那可是诺贝尔级别的成果!能有那么容易吗?”
她对制药肯定是不精通的,但当时屠大佬获奖,徐清麦在好奇之下也了解过这两种药的不同。简单来说,金鸡纳霜毒性大,副作用更强,而且只对疟疾晚期有效。青蒿素则可以快速的抑制疟疾,而且低毒,但缺点是难以制备,尤其是对于没有现代制药工业的现在来说。
不过,在这个方面,她们的确是双管齐下的。
第二日,她去了岭南医署的药园。
药园里种着的药材主要提供给医署用,由专门的药园师以及药农门打理,其中还有一小部分则是给药师们做实验用的。她从长安过来的时候,带来了几位资深的药园师和药师。
其中,就有药学博士黄肃秋,也就是之前配合徐清麦研究大蒜素的黄药师。
他本来是不想要跟着过来的,但是他在制药的时候老是会冒出来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想要和徐清麦讨论。但长安和岭南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远,按普通的书信往来一来一回就半年了。
一怒之下,黄药师带着自己的得力助手与几个学生就卷起包袱来到了广州。
徐清麦对此当然是欢迎至极,立刻给他在药园子旁边建了一个小院子用作实验以及居住,然后又让他在岭南医学院里兼了一份讲学的活儿。
黄药师一边嫌弃一边没二话的接下了。
他是一个疯魔人,除了上课之外几乎不出药园子,广州城内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什么关系,沉迷于徐清麦给他带来的新式制药的世界之中。
这次,他难得的关注了一下海运:“找到了那什么金鸡树吗?”
徐清麦:“……是金鸡纳树。”
“别管是金鸡还是金鸭……看你这表情那就是没找到了。”黄药师抓了抓头发,他这几年是愈发的不修边幅了。
“没找到。”徐清麦叹口气,“看来还是我记岔了,它应该是产自于美洲。算了算了,咱们还是继续煮黄花蒿吧。当年葛洪的《肘后备急方》里就提到过。”
而且屠大佬也提到过,所以还是用中药的路子更靠谱。
说起来徐清麦也觉得蛮搞笑的,后世许多人嫌弃草药的不科学,认为这是巫医,但其实现代药品里的很多成分本就是取自于草药,比如奎宁也就是金鸡纳霜,比如青蒿素,比如阿司匹林中的主要成分也是来自于柳树皮。
在提纯和萃取手段不先进的古代,用熬煮的方式来利用草药,其实就已经是一种科学。
黄药师最近两年一直在打交道的就是柳树皮,也出了一些成果。他用柳树皮萃取出了一种粉末,虽然无法和后世阿司匹林的纯度相媲美,但在消炎止痛上已经初见成果。
徐清麦将自己刚收到的最新一期《大唐医学》递给了他,笑眯眯道:“刚收到的,您看看,第十二页。您的文章可是排在了第一篇,这一期绝对的顶梁柱。”
黄药师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下巴扬起来:“那算他们有眼光。”
他写的这一篇文章也是他这几年的一些经验总结,主要是关于新式萃取技术在制药中的运用以及对于药效的提升。
以往的制药法子一般都是蒸晒、煎煮然后研磨,磨成药粉后再和蜜制成药丸子,但他这几年采用了徐清麦提供的一些灵感,会加入蒸馏、结晶、过滤、萃取甚至一些简单的化学反应来进行合成,取得的成就可以说是非常大。
当然他在这篇文章里并没有将自己的核心技术和秘方写出来,但仅仅是技术上的一些创新已经足以让天下的药师们受益。
徐清麦笑道:“姚寺卿说稿费先给您留着,带您回了长安后一并给您。”
巢明在两年前已经致仕归乡,钱浏阳也以年迈为由推辞了太医寺卿的职位,现在的太医寺卿是姚菩提。
黄药师嘟囔了一句:“随便他。”
虽然《大唐医学》的稿费十分丰厚,引得全天下的医师们都纷纷投稿,并且以此为荣。但黄药师这几年在药物上收获巨大,本身也不是物质欲重的人,对这些身外之物已经不太在意了。
闲聊了几句,他将那厚厚的期刊推到了一边,兴致勃勃讲起了自己对提取“青蒿素”的看法:“我觉得还是得试试不同的方法,新鲜的、干燥的、用酒精来泡,或者是用其他的溶液多来泡一泡……”
他对于这些不同手段下物体产生的不同反应很是着迷。
徐清麦耐心听着,她觉得自己其实在这个阶段已经完全派不上什么用场了,于是只问了一句:“药园子里的黄花蒿够吗?不够的话我派人去给您收购。”
她惭愧地想,自己能做的就只是后勤支援了。
回到家之后,原本一直阴沉着的天就下起了雨,黑云弥漫压在天际,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好在,在雨势变大开始雷鸣电闪之前,周天涯和周自衡就回到了家。
“又开始下雨了。”周天涯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如连线珠帘一般的雨幕,很是不高兴,“我上次发现桌子脚都长蘑菇了!”
这可是以往在北方看不到的奇景!
作为在长安长大的小娘子,她对岭南一带的湿气明显不是很适应。而且,雨季一来,她便不能出去骑马撒欢了,所以心情一下子就郁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