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麦含笑听着她的嘀嘀咕咕，直到周天涯的小辫子被周自衡扯了扯：“赶紧回房去睡吧，你娘也今天才刚回，正累着呢。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周天涯不服气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不过在发现了母亲的确是困顿之后便乖乖爬下了床，然后依依不舍叮嘱：“那阿娘，我们明天再说。”
她知道自己若是提议要在这儿睡，父亲肯定是不准许的。哼！
送走小姑娘，周自衡立刻躺在了床上，然后大手一拉将徐清麦卷入了自己怀里，闭着眼睛抱着，无比惬意：“还是自己家里舒服。”
徐清麦趴在他颈窝处，小小打了个呵欠：“那就睡吧。”
夜色静谧，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都是在外面出差刚回，第二日也没去官廨，自己给自己放了两天假，在家休息恢复精神。
徐清麦看到分离了将近三个月的周天涯，大惊失色：“宝儿，你怎么黑成这样了？”
原本周天涯随她，肌肤白皙，不过现在却几乎是成了蜜色，这让徐清麦颇有些不太适应。她围着周天涯看了又看，颇有些惆怅：“岭南的太阳果然是太毒了……”
周天涯却满不在乎：“没事的，阿娘，待我在家捂两个月就又白回来了。”
徐清麦轻哼一声：“我就不信你能在家乖乖待上两个月。”
他们过来的时候原本是想要把周天涯留在长安的，她在长安有书读有朋友，而岭南山高路远又遍地瘴气，实在不放心带着她。但周天涯知道后，整整发了一个月的脾气，实在没办法，便也只能带着她了。
如今周天涯在广州也需要上课，但规矩什么的却比长安要宽松多了。她尤其爱跟着父母出去巡察。徐清麦笑话她是个小猴子，漫山遍野地撒欢，从来不落屋。
这次去了邕州显然她也有很多的收获，兴致勃勃的让侍女从行囊中取出了东西。
“阿娘，我还给你带了礼物，阿耶说你肯定喜欢。”
徐清麦很捧场：“那快点拿上来给阿娘瞧瞧。”
待看到侍女捧上来的东西后，她却真的如周自衡所说，十分惊喜。那是一种植物，长长的，有着紫色的外皮，一节一节有点像是竹子。
徐清麦将东西取过来，爱不释手地抚摸，转向周自衡：“你还真培育出来了？”
这就是后世的甘蔗啊！
周自衡又拿出一样东西，眼睛里带着笑意：“你看看这是什么？”
徐清麦看过去，那小木盒里却是一块块不规则的棕褐色的物体，她挑起眉，欣喜道：“红糖！”
第262章
在江南的时候, 周自衡就起过种甘蔗的心思。永嘉的甘蔗是土贡，但他当时派人去取了来，却发现其品种特性还是不如后世的甘蔗, 节梗太多, 而且也不如后世的甜。
但这样的甘蔗已经是让大唐上到帝王下到平民为之疯狂的物事。
周自衡在自己位于东山渡的园子里开辟了一块地用于种甘蔗，但因为事务繁忙最终并没有做出太好的成绩。甘蔗这等事物, 还是岭南的气候最合适。于是一到岭南道, 周自衡便将种甘蔗以及育种提上了日程。
和太医寺这几年一直着力于培养人才相同，司农寺在周自衡的带领下也培养了不少巡田师傅, 甚至这里面有一些读过书但是因为没有家庭背景而迟迟不能出头的吏员。周自衡索性将他们当做后世的农学生那样来培养对待。这次来岭南，他便带了这样一批的司农寺吏员来。
至于长安, 杨思鲁已经升任到了司农寺丞, 李崇义则在各方运作下成为了新上任的司农寺卿。这两人一个是自己衷心耿耿的手下, 一个是自己的至交好友, 理念相同，完全不用担心后方被偷家给自己使绊子。
言归正传, 他带来的这些吏员，其中有几人就派去了邕州。他们倒是挺有眼光, 给本地选经济作物的时候选了甘蔗。周自衡便花时间教了他们如何选择以及培育良种。这次去视察的时候, 便发现他们竟然做得还不错。
“虽然不如咱们之前的好, 但也好很多了。”徐清麦看着眼前的这一捆甘蔗道。
现在周天涯大了, 他们当着周天涯的面会很注意用词, 什么后世、前世之类的话便不再说了。
周天涯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好奇问：“阿娘还见过更好的吗？”
徐清麦含糊道：“许是梦中见过。”
周天涯皱了皱小鼻子, 轻轻哼了一声, 知道阿娘是不愿意说了。
周自衡已经让侍从将甘蔗削成了一节一节然后又去了皮端上来，又让薛嫂子拿了几根去分给他们, 自家三人留在花厅中啃甘蔗。
虽噗噗往外吐渣有点不太雅观，但甜蜜滋味弥漫在嘴中是如此的让人快乐。
“这样的甘蔗拿来制糖，应该是合格的了。”周自衡道。
徐清麦挑了点盘子里的红糖：“若是有白砂糖就好了。绝对是发家致富的宝物。”
唐人有多爱甜呢？他们会用柘浆也就是甘蔗汁蘸一切来吃，各种肉类、瓜果……徐清麦表示她不行，真的不行。广州地区素产石蜜，其实就是有点像现在她面前的红糖，但是要更粗糙。从天竺国来的石蜜，品质要更好，更细腻，也被富裕人家追捧。
一斤石蜜，可以换一石多的米！
这就是糖的威力！
跑这条商路的行商们赚得盆满钵满。
“白砂糖啊……”周自衡盯着这捆甘蔗，想了又想，“其实倒是可以试试，要做到洁白细腻如雪很难，但若是只想要过得去的品质，还是能做到的。”
熬糖，无非就是这几种步骤。熬煮、过滤、凝结……要形成砂糖的话，可能还需要考虑如何结晶？
周自衡已经陷入到了思考里。
他甚至想到了，白砂糖还可以走海运，就像是天竺的石蜜一般，横扫整个海外市场。
此事可行！
周自衡本来就邕州就有这个想法，现在定下来后简直迫不及待，想到这里立刻拔腿去了书房：“待我去列个计划，你们先吃。”
周天涯连忙喊道：“阿耶，你答应了我中午要吃红糖馒头！”
周自衡挥挥手：“放心，中午一定让你吃到！”
他又回过头，对周天涯道：“仓库的几捆甘蔗可别动，我要送去长安的。”
这是要送给帝后和其他人的礼物。
周自衡本来就八面玲珑，自从来了岭南后，更注重与长安的联络，有什么好消息以及好东西绝对是第一时间奉上。岭南道在帝后以及长安诸位大臣心中的存在感从来没有像这两年这样的强过。
周天涯脆生生应下：“知道了！”
徐清麦笑眯眯地拍了拍周天涯的头：“红糖馒头有什么好吃的，等阿耶做出了白砂糖，你就能吃到更多的甜品。像阿娘曾经和你说过的如云朵一般的糕点，都可以。”
她说的当然是奶油蛋糕，需要用到大量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