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想要点头,就看到悲田院的一位护士匆匆赶来。
“太医丞!急诊来了个伤了眼睛的病例,侯医师搞不定,您可以去看看吗?”
原本还想要回家休息的徐清麦立刻改变了脚尖的方向:“走,看看去!”
第261章
“还好送得比较及时……”
徐清麦面色凝重地检查了一下送过来的伤患, 眼睛上的伤的确是还蛮严重的。那根竹条弹起来正好从他的眼角划过去然后伤到了眼珠。
伤患的家人小心翼翼问:“徐太医,还……可以治好吗?”
受伤的年轻人也艰难开口:“太医,小的的眼珠子能保住吗?”
他小时候曾见过从战场上下来的人, 眼珠子直接没了, 剩下空空的一个窟窿,十分可怕。想到自己可能也会变成这样, 年轻人就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
徐清麦已经在让侯远道等人在准备手术了, 一边回答道:“送得比较及时,而且你们也将伤口维护得不错, 成功保住眼睛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不过……以后你的左眼看东西可能就看不太清楚了。”
将近失明。
年轻人一听自己的眼珠子能保住,已经无比庆幸了, 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至于左眼看不清的问题, 没关系, 他还有右眼。
这场眼科手术的难度可比金针拨障大多了, 好在这几年徐清麦在系统的虚拟手术间里面经常练习其他科室的手术,对眼科手术也并不陌生。
侯远道以及莫惊春充当她的手术助手, 然后又点了两个本地的大夫去手术室观摩。
被点到的两位大夫在广州城原本也是有些名气的。他们没去过长安,但久闻徐清麦的大名, 而且家中都珍藏着太医寺这几年出的所有医学期刊。在徐清麦到岭南开始组建悲田院后, 他们便主动前来想要投效太医寺。
这样的大夫, 并不少见。
事实上, 岭南悲田院里面有三分之一是本地的大夫, 三分之一是岭南医学院前来帮忙的学生, 剩下三分之一才是徐清麦从长安带来的人手。
“果然是妙手生辉。”看了徐清麦的眼科手术之后, 两位大夫都激动无比。
那么小小的器官以及创面, 每一个流程都传递着严谨,而每一个动作都精细万分。这就是外科!
做完手术被推出来之后, 患者的家人们直接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好几个头。
还好听了粱伯的话,将人送来了悲田院!而且居然如此幸运地遇到了徐太医在!
“好了,让他住三天院观察一下吧。”安慰了一下患者家人,徐清麦吩咐侯远道,“记得注意伤口的养护,这边天气比较炎热,很容易就感染发炎了。”
“是,老师。”侯远道立刻应下,“您先回家休息吧。”
他从莫惊春那儿知道老师刚从高州回来,马不停蹄的就又来给他救场了。侯远道觉得十分愧疚,要是自己的技艺再精湛一点就不用麻烦老师了。
徐清麦看到了他脸上的神情,温和安慰了一两句便打了个呵欠准备回家睡觉了。
这次跟着她来岭南的,有莫惊春和侯远道以及其他几个想要跟在她身边继续学习的学生。刘若贤没有来,作为自己最得意的学生,而且又是主攻产科,徐清麦特意让她坐镇长安。
莫惊春不必说,算是她的亲传弟子,手稳大胆,很多手术都可以单独主刀,是如今身边最能帮得上忙的人。侯远道这个学生缺乏了一点点想象力和天赋,比较守成,这可能和他的经历也有一定关系。不过,他够踏实,稳扎稳打还是够用的。
在心中将自己带过来的这几个学生都过了一遍,又想了想后续要怎么对他们进行针对性的训练,想着想着,徐清麦在马车上直接睡着了,一直回到刺史府才醒过来。
薛嫂子一如既往的贴心,烧好了水,将房间熏好了香,然后温好了饭菜。
她和薛大这些年一直留在了周府,而且还收养了两个孤儿作为义子义女,目前一个六岁一个五岁。两个孩子都是良籍,薛嫂子将他们送到了学堂里读书认字。
徐清麦对他们俩口子是很敬重和依赖的,本来也想要给他们脱籍然后送田送庄子,但薛嫂子却不愿意。
“娘子若是不嫌弃,我便还在您身边服侍您照顾您。脱籍一事,等我们老了,干不动了再说吧。”
徐清麦便也依了她,只是将田地和庄子的契书都备好了,交到了薛嫂子手里,只等她到时候一脱籍便可以去过所。从此后,薛嫂子对他们俩以及周天涯更是尽心尽力。
泡在温水里,徐清麦极为舒适地深深呼出了一口气,然后又觉得有一点点寂寞。
周自衡前段时间也出门了,要去邕州一带视察,还带上了周天涯。他们刚走的时候,徐清麦觉得少了许多琐事,轻松得很,但时间一久,却又开始想念。
薛嫂子之前和她说周自衡已经派人送了信回来,应该也是这两日可以到家。
希望他们快点吧……算了,岭南的路不好走,还是慢些,安全和健康最重要。就这样迷迷糊糊的想着,徐清麦陷入到了梦乡之中。
春末的岭南晚上虽然算不得热,但已经有了不少蚊虫。好在之前来岭南之前,太医寺的黄药师赠给了徐清麦一个防蚊的方子,用这个方子配置的草药做成香包或者是熏屋子能够有效抵挡蚊虫,再挂上细纱蚊帐,便能美美地睡上一觉。
徐清麦睡到一半,忽然心有所感,睁开眼睛一看却看到蚊帐外站了一个黑影,她一激灵立刻清醒过来,惊坐起刚想要大喊却忽然眼睛一亮,室内燃起了油灯。
周自衡笑脸出现在了她面前:“你可算是醒了!”
徐清麦惊魂未定,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原本的思念顿时被她扔到了爪哇国去,恶狠狠道:“你知道这样会吓死人吗?!”
周自衡大喊冤枉:“我们回来的时候这么大动静你都没醒,我都已经洗漱好了,进屋刚想要找火折子呢,你就醒了。”
徐清麦这才听到了前院传来的声响,有仆人的声音,也有马的嘶鸣声。
她有些讪讪:“许是这次回来有点太累了,竟然真的一点都没听到。”
周自衡从薛嫂子处听说了徐清麦也是刚回的事情,见她靠在床头还有些困倦,不免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半夜回来,打扰了她的睡眠。又看她睡眼朦胧的样子别有一番风情,加上许久未见,便蠢蠢欲动想要拥抱一番以慰自己的思念之情。
手才刚伸出去,就听到房门砰的被推开了,然后鹅黄色的身影如小旋风一般卷了进来。
“阿娘——!”周天涯扑到了徐清麦怀里。
她显然也是刚洗漱好,头发微湿,还换了衣服。已经是个十岁小姑娘的周天涯平素总是一本正经说自己是个大孩子了,不再撒娇了,但此时却腻在母亲怀里不愿意起来,像是糖麻花一般。
“我一回来就想要来找你了,可阿耶说你在睡觉,不让我吵你。”糖麻花有些小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