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周天涯眼睛一闪一闪。
“擦擦你的口水吧。”徐清麦好笑道,然后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糖虽然好,可不能多吃。到时候牙齿出问题了,要治起来可是很麻烦的。”
因为涉及到材料以及工具,牙科和口腔科一直都是徐清麦涉猎比较少的领域。但偏偏这两者在这个时代还很高发,经常能看到顶着一口烂牙的人。家中富裕尚好,若是家中贫困,到老了但是牙却烂了,绝对是会降低生活品质而且缩短寿命的重要因素。
所以,她这几年在义诊以及各种讲学中频繁提及到的就是要勤刷牙。以至于牙具与牙粉也成为了如今颇为热门的商品。值得庆幸的是,她和周自衡的牙齿基因都还不错,而周天涯显然继承了这个优点,一口小牙齿洁白整齐,省却了很多烦恼。
一家三口休整了两日,便又回归到了各自正常的生活轨迹里。
周自衡和徐清麦需要各自处理一大堆事,而周天涯则需要去学堂里上课。
前两年,朝廷开始在主要的州县推行官学,在用特许书行与印刷坊的技术与各地的世家豪强们进行了一定的利益交换之后,这件事情的推进速度就变快了。
周自衡一来岭南,便兴建了不少学校,仿照致真学院的格局,一部分是初级学堂,一部分是高级学堂。前者主要针对启蒙,而后者针对想要继续考学的学子,两者皆收取一定的束脩,但并不贵,普通人家咬咬牙也能够得着。
公共教育变得时兴了,也有不少的精品私人书院也都冒出了头,这一类书院收取的束脩更贵,但环境更好,老师更优秀而且课程也更有偏向性。周自衡从中选了一家将周天涯送了过去。
周天涯嘟着嘴:“老师讲课不好玩,还是致真书院更有趣一点。”
徐清麦当然知道原因,这边的老师文化课主要教授的还是各种经史典籍,在周天涯这样野惯了的小娘子听来就极为无趣。不过她听过那几位大儒教的课,虽然风格略显老旧但观念并不陈腐,还是可以听一听的。
于是她挑起眉,半哄半严肃道:“这些也是要学的,就算是致真书院也有经史课。若你不学,回到长安后一问三不知,跟不上进度,你那些同学和朋友们岂不是会嘲笑你?”
周天涯想了想,也是……可别到时候她的老同学都上了高级学部,而自己还要留在初级学部,这就太丢脸了!
多可怕!
“那好吧。”她不情不愿地应下来,然后问道,“若我觉得老师讲得不对,我可以反驳吗?”
徐清麦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自己有些头疼,叮嘱道:“可以友好的交流辩论,但不能没有礼貌,明白吗?”
这孩子被他们养得古灵精怪,对权威向来是缺乏服从性的。这很好,但某种程度来说在这个时代,却又会生出不少的事端。因此徐清麦与周自衡现在也会注意将她的这个性格适度往回掰一掰。
周天涯嘿嘿一笑,大声回答:“明白了!”
送走周天涯之后,徐清麦也去了太医寺位于广州的官廨内。这边的全称是太医寺岭南医署,主管者为医署正,副职为医署少正。但因为徐清麦在,所以实际上的主管者自然是她。
她在最上首的坐床上听着下面人的逐次汇报。徐清麦已经年近三十,虽然美貌依然但威严却更甚,眼神也似乎更为犀利。因此下属们在汇报的时候往往也都十分谨慎,绝不敢糊弄半分。
她一边听着一边就能很快的给出建议,这也让人心悦诚服。
岭南医署目前的几件大事:道内各州悲田院的建立、新一季注册大夫们的考核试、牛痘的推广以及夏季来临后的防疫工作。
徐清麦更操心的是最后一项。
“如今天气渐热,蚊虫也越来越多了,一定要小心断骨热的传播。”她有些忧心。
这时候所说的断骨热其实就是后世的登革热,通过蚊虫传播。
岭南本就是登革热的流行病区,而且即便在后世,重症登革热的死亡率达到了百分之二十,尤其对婴幼儿很不友好。这玩意儿还没有什么特效疗法,很是让人头疼。
医署少正有些为难:“蚊虫的确是让人有些防不胜防……”
断骨热他们见多了,但直到前两年徐清麦过来之后,他们才知道这让人闻之色变的瘟毒的清晰传播途径,而且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相信。
一是源于徐清麦的威信,一是源于她所带来的显微镜。既然这世界上有着如此多稀奇古怪的肉眼看不到的小玩意儿,那那当然也有可能存在一种连现在的显微镜也看不到的更微小的病毒。
徐清麦看向医署正:“张署正有何看法?”
张署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原本是岭南一带颇有些名气的大夫。
他沉吟了一下:“属下觉得该双管齐下。第一,还是要加紧宣传,让百姓们防蚊虫,断绝传播途径。第二,需要将悲田院的一部分病舍空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他显然是有过思考的。
徐清麦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你们写个详细的执行方案递上来。”
张署正立刻应了下来,然后在心中抹了一把汗。经过两年的磨合,他已经了解了这位上司的脾性,她要求的执行方案,那一定是精准到了各项细节甚至时间的,容不得半点马虎。
散会后,徐清麦先行离开,留下了医署正与少正两人。
少正对着张署正苦笑,微微抱怨道:“张署正,太医丞这要求未免也太过于紧迫了!咱们手头上可还有不少的事情要做呢。”
张署正本来也想要叫苦,但一看到少正的眼神,忽然心中一凛。
他轻咳了一声:“咱们作为大夫,自然要济世救人,而当人下属,要为主官排忧解难。太医丞急也是有原因的,咱们还是别抱怨了,赶紧去做吧。”
说完,他也走了,没注意医署少正脸上露出的不以为然的以及微微嫉妒的神情。
第263章
“放着我这等杏林世家出身的下属不重用, 却偏偏让一个草头医做了医正!”医署少正刘岭咕噜咕噜将盏中的酒一饮而尽,一边向友人抱怨道,“想想都觉得憋屈。”
草头医……那可是以前他连眼风都不会给一个的人!
友人心惊胆战看了看周围:“你可小声些!小心隔墙有耳!”
他明白刘岭心中的不爽。那张医正虽然之前在岭南道也有些名气, 但却是草头医出身, 没有显赫的师承与背景,如刘岭这样的世家医对其往往是不屑的。可没想到新来的太医丞徐四娘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觉得前者能力更强, 而且观念也更开放,便提拔了其当岭南医署的医正, 而将刘岭放在了少正的角色上。
刘岭虽然不像其他两位世家医一般觉得受辱直接推辞了这个聘请,而是应承了下来。但没想到自己当真不如张医正受重视, 日子久了难免会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