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为妾_灶糖真君【完结】(85)

  “看不出是胡乱猜,”曲瑶却笑,“你这不是都说了,皇上亲自去救了那家的女儿么?我看你分明有理有据得很。”

  郑渊面色便有些发红,嘴唇嗫嚅间,听她又说:“既然你也有所觉,就该趁人家未放到明面上,多行些便利、结个善缘。”

  这话说得清楚明白,像是很拿他当自己人来教。

  郑渊有些受宠若惊。

  他虽愚钝,却知好歹。曲瑶明言要他去结善缘,自然是为了他、为了郑府、为了他们日后的家做打算。

  若没有如此聪慧的夫人教他,他上哪去学会处理这些?

  长辈总说娶妻娶贤,好女旺三代,想必就是这个道理。

  郑渊领了准夫人的令,又似陀螺一般麻溜地滚回了郑府。

  “……不但是剩下的那些布匹一类,婚宴时请的酒楼,便也选岑家名下的吧。”

  他同长辈商议。

  郑父郑母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些欣慰来:“这段时日,你也算没白跑皇宫那么多趟。”

  郑渊心说,这明明全归功于我见我夫人那一趟。

  面上,他只谦虚地嘿嘿笑。

  隔天,却又被表哥一道鞭子卷了回去。

  郑渊浑浑噩噩坐在蓬莱殿里,只觉已被这连日里的呼来唤去磨得有些麻木。

  “你的婚宴要包给岑家的酒楼来办?”

  顾清湛当头便问。

  郑渊愣愣点头,觉得该解释两句,又怕说得多了,叫表哥觉得自己妄自揣测圣意。

  好在表哥并未多问,只撂下一句:“此事就此作罢,不可再有此念头。”

  郑渊一怔,缩了缩脖子——难道自己一直猜的、甚至连曲瑶所料想的,都是错的?

  他于是慌忙站起身来,跪了下去:“臣知错了,回去便叫他们把酒楼退了,把其他订的东西也一并撤了……”

  “那倒不必,”顾清湛却沉吟,“其余一切照旧,能用她家的东西自然最好。”

  郑渊更觉一头雾水。

  表哥如此直言,几乎已是明示那女子确为岑氏无疑;然而这究竟是要他照顾岑家的生意,还是不照顾?

  他大着胆子,颤颤开口:“求皇上给臣一个明示——岑家的生意,到底是该做还是不该做?”

  顾清湛微滞,自己也斟酌了片刻,思及这表弟除男女之事外一向糊涂,该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于是掰开了揉碎了同他讲:“你想多照顾她家的生意,自然是好的,朕该好好嘉奖你。”

  “只是你的婚宴那样的场合,无数达官贵人到场,她又一向有扩张自家生意的野心,届时借着在英国公府忙活的机会,往来交际,终究不好。”

  郑渊仍不解:“若能为她家打通些门路,从此把生意做到权贵人家,不也是好事么?”

  顾清湛却摇摇头:“他们是该认识她,却不该是那样的场合。”

  商人见了潜在的雇主,终究天然低了一头,何况她有心相交,又有生意场上八面玲珑的伶俐,难免会逢迎些。

  往后那些人都是要跪她的,如今要她这样低声下气地去攀谈,不好。

  她是未来的国母,合该受天下人的仰望与讨好。

  直至走出皇宫的大门,郑渊仍未想明白,表哥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自己因从未有过和女子情投意合而后惹了人家不快的经历,而对“如何挽回一个心死了一半的女子”的问题支支吾吾,以至于被表哥赶了出来。

  他说:“罢了,问你还不如问修竹。”

  郑渊以闷闷不乐的挫败心情,结束了长达数日的陀螺生涯。

  修竹以惴惴不安的赎罪姿态,站在了许久不曾单独吩咐自己的主子面前。

  “怎么哄一个伤心的女子?”他错愕,而后小心地回,“要给她买很多珠宝、衣裳、香膏、胭脂……”

  “不是那么简单的事,”顾清湛摇头,“她已经不愿意收你的东西,甚至划清了界限。”

  “那就有些难办了,”修竹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这种时候,她多半已不愿再同我来往。当务之急便不是哄好她一时的脾气,需先唤回她的情意。”

  “她的情意?”

  顾清湛细细咀嚼,只觉从这区区一小厮嘴里,悟透了俗世真理。

  ……

  自打天气越来越冷,陇上居上了羊肉羹与羊杂羹,排队的食客就没断过。

  因这羹汤讲究现熬现做,羊肉要慢火煨煮数个时辰,羊杂也得仔细漂洗去腥,故而每日出锅的时候都有限制。

  又因滋味地道、暖身暖胃,食客口口相传,慕名而来的便越来越多。

  以致这些日子,总一大早就有人排着。

  岑再华这些日子各处忙碌,今日少有地来了陇上居。到时已是正午,需越过热闹的长队,才能勉强挤进大门。

  眼前这番银钱滚滚而来的景象,真叫人心旷神怡。

  正满意望着,视线却忽然停滞在人群之中,一寸一寸凝住。

  那其中分明有一道熟悉身影。

  着一袭瓷白色长衫,戴一顶宽檐笠,垂一层薄纱,遮全了脸,却化成灰她也认得出。

  周围人已有窃窃私语,对着他偷偷交换眼神,显然也不明白,身旁怎会立了个这等人物——

  衣饰金尊玉贵,却不遣下人来排,亲自等在这里;身形高大,像是年轻男子,却煞有介事戴着帷帽,比闺阁女子还避着人。

  岑再华拔腿就要走,却见那层面纱被掀起一角,露出一张明净如玉的脸。

  隔着人群,他冲她遥遥一笑,做出个不难辨认的口型:“姑娘劳驾。”

  又从队列里出来,迎着她惊疑的目光,走到了她面前。

  轻声问:“叨扰姑娘,是我不好。只是我确有急事,这一份羊肉羹,姑娘能不能让给我?”

  岑再华眸中震颤,似经历了一番挣扎,才接受了眼前景象。

  她艰难开口:“你让鬼上身了?”

  顾清湛不解低头,把出来前反复对着铜镜看过的一身重又扫视一遍——全都精挑细选,哪有什么问题?

  岑再华深吸一口气,极力放低了声音:“其一,如今我既梳着夫人发簪,便该称我岑娘子或岑老板,姑娘还是免了。”

  “其二,陛下饱读诗书,不会不知那个涉江楚人的故事。如今故地重游,亦不过是在刻舟求剑。”

  “其三,”她犹豫一瞬,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在我陇上居,便是公子王孙,也不能这般向老板要求插队。”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使用晋江的新功能,来回忆一下顾清湛是如何笨拙地试图复刻回忆的!『第2章 』

  我又要叠甲了:男主后面为了追妻要付出的东西会多一点,可能会有不现实之嫌,但是我们都写小说看小说了,就让让我们吧!

  第60章 往事

  岑再华想, 人人都有脑子不清楚的时候,会做出些神神叨叨之事。

  即便皇帝也不能免俗。

  如她自己,不也曾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妄图嫁作一个皇子的正妻,甚或是相信了一个书生口头上的情意与允诺么?

  因此顾清湛偶尔说些胡话,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那可是她的财神爷。

  数日前, 有官员在朝会上提起内务府采买多有积弊,需引入新的民间商户。于是户部上奏遴选殷实商户, 充任皇商。

  皇帝欣然批准此议,隔日便令内务府发了遴选通告。

  岑家被京城官府推举,赫然参选在列。

  岑起运数十年耕耘,岑家家业本就不小,担得起皇商的营运;今年起因有了岑再华的打理, 产业账务俱更规整,也经得起官府一轮又一轮的审验。

  过五关斩六将,最后仍剩下几户,名号呈报与皇帝御批, 朱笔就此圈定了岑家。

  余下的便都好办, 下旨授皇商身份, 赐了令牌, 便算过了明路。前不久, 内务府已下来了这一季采买的单子给岑家。

  丝绸、瓷器、药材、香料等一应宫廷用度皆在其列, 尽管价钱是由内务府核定的,却依例高出市价一两成。

  这其中的差额, 便是历来默许的油水。

  何况皇商名下的商号,关税能免三成,市税更是免去一半, 甚至钱庄利率都更低些。

  其中有多少好处,不坐在这个位置上,果真难以想见。

  如今只剩盐引赦书还没下来,岑再华吃足了甜头,决心要对这个脑袋不清不白但心地善良的明君宽容以待。

  于是命伙计迎他进去,上了二楼,包一雅间,好吃好喝供着。

  又专请了一个说书的、一个唱曲儿的,去雅间里一左一右地陪着;两三个伙计在外头候着等使唤,最机灵的一个进去添茶倒水。

  顾清湛左看一眼,又看一眼,与一大屋子人面面相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们老板呢?”

  那机灵伙计已紧张得汗涔涔,硬着头皮复述道:“我们老板说,她琐事太忙,恕不接待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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