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知道,季见君听到喜儿在湖边弹奏《平沙落雁》的时候,已经理解了她现在的心情,所以不想贸然出现在她面前。
“内疚又有什么用。”小老太太抹了眼泪,声音里还是有些委屈,但听得出来,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抗拒见面了,只是依然有些恐慌,“我都老成什么样了。”
“在他心里,你永远是那个美丽可爱的喜儿,和年龄无关。”明心有替季见君说话的嫌疑,但很快发自内心感叹。
“在我心里,我也觉得你也很美,就现在这个样子就很美,很酷,很有个性,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甚至希望自己以后老了就是你现在的样子就好了。”
没有人不喜欢听赞美的话,现在的喜儿也一样,一下笑得合不拢嘴了。
明心发现,她虽然这么大年纪,除了头发全白了,但牙口很好,都是真牙,精神状态也非常好,完全看不出是九十多岁的老人。
天气突然暗了下来,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隐入云层,一阵凉风吹过,明心不知为何,打了个冷颤。
不久前还热闹的云湖,现在变得很安静,剧组的人都撤走了,杜歌行和阿忠送季见君回去,湖边大概就只有她们两个人了。
“我们回去吧。”明心扶着喜儿往回走,感觉好像有人在跟踪她们,回头看,却又空无一人。
她们走了不到一半的路,远远看到半山处的那件破旧的小庙,喜儿突然停住,死死地盯着那座小庙,双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臂。
往事如汹涌的潮水,瞬间涌入喜儿的脑海深处……
时间回到1945年。
那天是她第二次去云湖,与第一次不同,头一天,她从云湖回来,巧姐姐跟她说了很多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还说第二天要在这条路上等她。
喜儿确实遇见了巧姐姐,她说去云湖之前,先去山上庙里许愿,她答应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他们到了庙里,跪在蒲团上,许完愿,巧姐姐突然抬手敲了一下她的后脑,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喜儿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小庙里面,周围一片漆黑,她被关在一个狭小的洞穴里面。
洞口打开,一束光线射进黑洞,那个魔鬼一样的男人,突然出现,肩上扛着同样晕过去的巧姐姐出现。
她们的噩梦开始了。
吃的东西只有庙里的供品,可平时来庙里上供的人很少。
快到清明节了,喜儿出了个主意,让那个魔鬼男人去坟前找吃的。
吃的问题解决了,更可怕的问题,那个魔鬼男人跟她们语言不通,说一堆她们听不懂的话。她后来才知道,是他的□□作祟引起的狂躁。
那时候有巧姐姐护着她,做了她的挡箭牌。
可是后来,只有她自己,在绝望中挣扎求生。
……
“咚咚”两声闷响,把她的思绪唤回现实。
喜儿发现,一个黑色身影从她们背后闪现,把明心打晕了,却没有动她。
“跟我走,不然,我杀了她。”黑衣人看了她一眼,把明心扛在肩上,就往前跑。
“好,我跟你走,你不要伤害她。”
喜儿跟着他去了她最不想去的地方,见一个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明心醒来的时候, 发现她和云祖奶奶已经到了半山腰的那座小庙里面。
她跌坐在蒲团上,背靠着墙壁,手腕处被反手捆扎背后, 云祖奶奶站在房间中央,门槛上坐着一个黑衣人, 背靠着门框, 单脚拱起, 头看向门外。
直至神像后面走出来一个老人,发出声响,他才回过头来看向里面,问老人,“她在, 哪里?”
他声音有些僵硬,像是数豆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
“喜儿……”老人声音沙哑,像被人摁住脖子, 吃力地发出声来, 应该是许久没说话导致。
他并没有理坐在门槛上的黑衣人, 只是看着云祖奶奶, 声音激动得发抖,就像季见君从前每次谈起喜儿, 同样是这般激动的模样。
他虽然穿着僧衣,却留着短头发。
明心继续装晕, 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他的脸, 对比胡小翠家照片上那张脸,认出了他是谁。
她依稀记得,几个月前, 她第一次在云湖边见到季见君,陪着他来这边许愿,正是这个人给他们敲了钟。
喜儿脊背挺直,眼神犀利,语气冷如寒冰。
“你不是一心想用他们两个把我引过来?你不过是想再把囚禁起来,三十年不够,囚禁到死才够是吧?”
这个曾经如她噩梦一般的魔鬼,每次想起来就让她怒火中烧、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不,我,爱你,喜儿……”
“别叫我的名字!”喜儿声音有些失控,平复了一下情绪,“我现在来了,让他把如意带走,放这位姑娘走,我留下。”
他点了点头,给门口坐着的黑衣人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什么,黑衣人起身,走到她面前,把她扛到背上,离开了小庙。
没多久,她被扔进一辆车的后备箱里,车盖关上,里面一片漆黑。
她摸索着,想找到小刀之类的东西,却什么也没有,只摸到了自己的手机,应该是刚才她被扔进来的时候,手机从斜跨包里掉出来了。
明心反手拿着手机,指纹打开屏幕,估摸着点开微信,置顶的头像就是杜歌行,她刚点开,听到手机电量不足的声音。
她放弃了发语音,发了一个1,一个0,合起来就是10,她想杜歌行应该能看懂。
手机自动关机,后备箱里再次一片漆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身突然晃动,车门被打开,车后座像是被放了个人。
明心猜想,应该是黑衣人找到了喜儿说的如意,应该就是胡小翠。
车子很快启动,不知道要把她载向哪里。
最先看到明心发的信息的人,不是杜歌行,而是季见君。
杜歌行刚把车子开到四季巷,他的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
季见君看到是明心发过来的信息,手机屏幕没有锁,他轻轻一点,直接打开,看到了信息内容,“10?阿粤,这是你俩的什么暗号吗?”
杜歌行停好车,拿起手机拨电话,却发现她手机关机,看着一堆杂七杂八的字母中两个数字,他意识到她们出事了,脸色瞬时变得煞白。
“对,是暗号,她让我过去接她们,父亲你先回院子,跟阿忠在家里等我们。”杜歌行岁虽极力克制,说话的声音有些异样,就连拨电话的手同样有些不稳。
“我跟你一起过去,”季见君虽然上了年纪,但对有些事依然很敏锐,觉察到了他的变化,“我一定要去,这或许是我唯一能再见到喜儿的机会了。”
杜歌行没有再拒绝,拨了个电话,同时启动车子。
他打的是蔡骁平的电话,在麒麟岛的时候,他就存了他的电话号码。
杜歌行以最快速度,描述了现在的情形,明心和喜儿都被绑架,绑架地点应该是在云湖附近。
他重点说了一个可疑的地方,半山腰的小庙,让警方的人把那一块包围起来,但先不要轻举妄动。
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警方的人果然已经潜伏在小庙附近。
杜歌行扶着季见君进入小庙,蔡骁平跟在后面,与他们保持了一段距离。
当他们走进小庙,季见君大吃一惊,眼前坐在金尊佛像下,蒲团上的老人,穿着粗布衲衣,紧闭着双眼,手掌交叠放在打坐的腿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形容枯槁,但眉眼轮廓,确实和1945年他追击的那个年轻士兵一模一样。
那天他和明心来过这个地方,他还在这里燃灯、上香、祈愿,竟然没有发现,敲钟的老人就是伊藤川,现在的尹川仁。
许是觉察到有人来,他慢慢睁开了眼睛。视线从杜歌行身上掠过,最后落在季见君身上,双眼突然圆睁,原本镇定自若的神情,变得有些慌乱,又极力掩饰。
“尹川仁,原来是你?”季见君一直怀疑他没有死,却始终找不到他。
当年很有可能就是这座小庙的老师傅救了他,除此之外,村里还有什么人敢靠近他?
“喜儿呢?”季见君冲过去,抓住他肩膀使劲晃动,“把我的喜儿还给我!”
“你们,各有各的喜儿,我这里,没有,你们的喜儿,我只要,我的喜儿。”伊藤川放下手,指了指杜歌行,“他不是,你,和喜儿,生的儿子,可是,我有,我,和喜儿,生的儿子,把小喜儿带走了,季见君,我,赢了,你,输了,哈哈哈……”
蒲团上的老人,扭曲的面容,狰狞的笑声,尤为可怖。
杜歌行手机铃声响起,他走到角落,接了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很低,却像冰一样刺耳,“你,如果,想救她,不要,惊动,任何人,你,一个人,过来,按照,我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