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见君坚持要进去,点了一盏酥油灯,虔诚地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发愿他的喜儿好好活着,儿孙满堂,有人替他爱着她。
老和尚双手合十,祝愿他得偿所愿。
季见君对他表示感谢,他祈愿完毕,钟声响起,悠悠然回荡在小庙内。
明心很久没有流过眼泪,看到老人战战巍巍地跪下去,又吃力地爬起来,不让人去扶他,旁若无人地祈祷,眼眶不觉湿了。
她搀扶着老人回到镇上,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
幸亏他们回到了云胡宾馆,不然整个云胡镇都要不得安宁了。
季家的人找不到季见君,到镇上派出所报了案,所里面出动了大批人马四处寻找,连云胡镇的一把手领导云书记都被惊动了。
蔡骁平见到他们,问是怎么回事。明心说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他听完,长舒一口气,立刻先给云书记打了电话,又给派出所的人打了电话,告诉他们人已经找到,就在云胡宾馆。
没多久,好几辆车开到宾馆门口,大厅里乌压压地挤满了人。
“爷爷,爷爷,你在哪?”一个打扮时髦身材高挑的羊毛卷女士踩着高跟鞋挤进入群,一下扑倒在季见君怀里。
“不是说好带你游云湖的吗?怎么我给我爸打个电话的功夫,你就不见了?爷爷你到底跑哪去了?急死我了。”
“那不是云湖,那是个水池。”季见君一开口,大厅里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意识到不该笑,强压住笑声。
明心也差点笑出声来,低头,抿住嘴,怕当众失态。
镇里面一心想打造一个现代化的新城,又想不丢掉原来的那些自然景观,在新城造了一些不伦不类的仿古建筑,还搞了个游乐园,连云湖也搬过去了。
本地人说起云湖,自然而然会想到是他们今天去的后山竹林里的云湖。
新城那边人工挖的云湖,他们虽然也觉得就是个面积大点的水池,但没人敢直接这么叫,一般人都叫小云湖。
“喜儿,这是我侄孙女季琳琳,她是我大哥的孙女。”季见君向她介绍羊毛卷女士,像是怕她误会什么,极力解释,又看向季琳琳,“琳琳,你不能叫我爷爷,要叫小叔爷爷知道吗?”
季琳琳这才看向坐在旁边的明心,缓缓站起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所以,就是你把我爷爷骗走了?喜儿?”季琳琳冷笑一声,视线落在她头发上的红头绳,语气转眼变得咄咄逼人,“我看你就是个骗子,我要报警,快把这个骗子给我抓起来。”
季琳琳说着,伸出手一把将她头上的红绳子扯下来,她的头发像瀑布一样散开,季琳琳扬手要打她耳光。
站着旁边的蔡骁平眼疾手快,挡住了她的手,“季小姐,你误会了。是明心把季老先生送回来的,你应该感谢她才是。”
季琳琳气得咬牙切齿,“好,你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包庇拐骗老人的人贩子是吧?我马上给上面打电话。你们这些人,通通都吃不了兜着走。”
“别别别,季小姐,您先消消气,您着急的心情我们都理解。好在季老先生人回来了,也安然无恙。”云书记笑着打圆场,语气和蔼可亲,“既然是个误会,那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咱们先安顿季老先生休息吧,老人家再经不起折腾。”
季琳琳身后有人上前一步,对她耳语了几句,大概是劝她收着点。
她环视四周一圈,显然察觉到她自己的人并不多,追究下去对她也没什么好处。
“走,爷爷,我们回酒店。明天我们就回家。”季琳琳要扶老人起来。
“回家?回哪个家?这里才是我的家。”季见君一把将她的手推开,拽住明心的手腕,“我找到喜儿了,我要跟她一起回家。”
“爷爷!”
“叫小叔爷爷。”
“什么嘛……”季琳琳急得简直要哭了。
“季小姐别担心,”云书记又适时出来安抚贵客,并安排后续事宜,“要不这样,今晚就让这位明心姑娘安顿老先生在这里住下,她不是这里的员工吗?这段时间就让她专门照顾季老先生。”
“对对,明心就是我们宾馆的人。”金主管显然发现了商机,马上站出来,“我们会给季老先生安排最好的房间,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由心心来负责。”
明心自然也拒绝不了这个艰巨的任务,扶着老人起来,又是一阵好言相劝,提出送他回房间休息。
季见君对她言听计从,一口一个“喜儿”,她真是有苦难言。
季琳琳无奈,只能追上去,扶着季见君另一边手臂,也一起去房间。
她用鄙夷眼神瞟了明心一眼,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戳穿这个假喜儿的真面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明心把老人安顿好,等他睡着,已经很晚。
蔡骁平整个晚上一直陪在左右,等着她一同从五楼季见君的房间离开,坐电梯下楼。
“发生了今天晚上这样的事,你以后处处要小心点。”蔡骁平郑重叮嘱她,表情看起来很严肃。
“为什么这么说呢?”明心有些不解,但从他的表情,想到了云胡镇的失踪案,“你该不会怀疑,那些失踪的人,跟季老先生有关吧?”
云胡镇失踪案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就开始了。
失踪的人都是这个镇上的人,几十年时间,发生了那么多次,绑架对象也都有针对性,凶手对这些被绑架的人一定长时间跟踪了解过。
由此连她都能想到,凶手很有可能一直潜伏在这个镇上,而季见君刚来云胡镇。
“从前我们一直没有往前去追溯,只是往后追查,现在看来,不排除和今天季见君讲的这些历史事件有关。我会去查资料,继续深入去了解。只是……”
蔡骁平其实想说的是,他不能像今天这样一直守着她,所以希望她自己多加小心,保护好自己。
只是类似的话到了他嘴边,发酵半天,出来全变味了,都是正儿八经跟工作有关的话。
电梯到了一楼,他们出了电梯,他也没说出一句贴心的好话来。今晚请她吃饭更是不可能了。
“我明白,你查案要紧,去忙吧。不用像今天晚上这样浪费时间在这边。”明心已经走到员工临时休息的房间门口,与他道别。
平时上夜班,她要从下午两点上到凌晨两点,有时候回去太晚,又太累走不动,就在休息间小睡一会儿,天亮以后就直接去医院照顾她父亲。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家睡,明天打算回家一趟,给她父亲再拿两套换洗的衣服,顺便完成他父亲一再叮嘱的任务。
她进入房间躺下后,忽然想起几件事没办,又起来,跑到跟金主管办公室,因为季见君的事,她也在加班。
明心跟她说明天下午晚来两个小时,并申请提前预支一个月的工资,她竟然同意了。
金主管还破天荒地关心起她来,让她明天下午来上班之前在医院抽个血常规,说她最近脸色不好,让她检查一下身体。
被季见君误认做喜儿,似乎给她带来了一些便利。
金主管对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连云书记这种以前和她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也关心起她来,问她在这里做了多久了,习不习惯?得知他父亲生病住院,家里现在就她一个人,拍了怕她的肩膀,长叹一口气。
只是那个季琳琳,始终对她心存怀疑,认为她就是个骗子。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合,用红头绳扎头发,在云湖边弹古琴?
明心躺在床上的时候,细细回想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关注点落在了从头到尾全程都未出现的一个人身上,心里不免起疑。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起来了。
她把房间收拾好,仔细打扫干净,尤其不能留一根头发丝,这是在酒店工作最起码的素养,已经成为她的习惯。
明心依稀记得昨天给杜歌行和唐万里开的房间在四楼,五楼因为有季见君住的房间,被季琳琳让人把整层楼都包下来了。
结果四楼也有人把守,不让她进去,不管有任何事情都不让进。
季琳琳这是生怕她会再私自靠近季见君。
无奈,她只能回到前台,找了个借口把燕子支开帮她去仓库拿东西。
趁周围没人,她先给杜歌行房间的座机打电话,没人接,给唐万里房间打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接电话。
电话里的人显然还没睡醒,声音含糊不清,听她说是前台,问她什么事。
“是这样的,您朋友的琴还在我这,我想把琴还给他。对了,他昨天怎么没来云湖啊?”她当然也不好直接问,他们昨天是不是故意的。
“别提了,昨天我被他臭骂了一顿。他在云湖等了半天,没人给他送琴过去。哎呀我的妈呀,我真是蠢死了。”唐万里在电话里一惊一乍,还发出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