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阶悔_漓檀【完结】(8)

  皇家无情,就算还活着,这个孩子大抵也是冷宫或者被崔氏作弄,死了好,死了不用受罪。

  裴聆有些残忍冷情的想。

  “有劳陛下记挂,我与哥哥也不在这儿久待。”

  “要去哪儿?”

  裴聆这才对上萧洄的目光,总觉得那双漆眸中蕴藏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还没定。”她随口敷衍。

  事实是,二人早就做好了打算,他们要去朔川,云朔城乃朔川辖地,他们打算在那儿安定下来,再去见见他的家人,他的家人时常来信,很挂念他们。

  思及此,她眉眼柔和了下来。

  萧洄嗯了一声,语气温和:“若是没定,朕这儿倒是有几个地方……”

  这些地方也是他深思熟虑挑选的。

  长安附近有华州郑县,那儿有许多别院,也有不少告老还乡的臣子在那儿颐养天年。

  歧州凤翔府,叶氏在那儿定居,可予以照看。

  裴聆蹙起了眉头,同时感叹他不愧是皇帝,这一层假面套得久了还分的清真心假意吗?

  “不必了,我与哥哥打算自己商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此言一出,萧洄的脸色略有凝滞,她在划分亲疏远近,话语潜在含义便是她与哥哥才是一家人。

  虽早已意识到这一点,但萧洄听到这话时还是笑意瞬间敛尽。

  神思蓦然飘回三年前,眉眼弯弯笑意盈盈的模样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殿下,我是你的妻子,便是你除了父皇与母后之外最亲近的人,日后我们要相伴到老、恩爱两不疑。”

  轻盈姣美的少女幼稚地伸出小拇指晃了晃:“要拉勾,盖戳。”

  他很敷衍地勾了上去,还随她的意愿盖了戳,但这样的行为毫无意义。

  难道她没有听过一句话吗,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思绪回笼,他下颌紧绷。

  但很快,他的神情又恢复了自然,只是置之一笑。

  哪里有什么一家人,不过是低谷时期互相依偎取暖的对象罢了,他生于帝王之家从不信什么真正的血缘。

  没有谁会陪谁走一辈子的。

  她的哥哥、兄长,日后亦要成家、绵延子嗣,又怎么可能与她成为一家人。

  萧洄看向她冷淡的面容,依稀可窥得一丝倔强和防备,他也没计较,反而露出了些许戏谑。

  “好。”他温和的顺着她说。

  裴聆并不想为自己证明什么,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是在逞能,她只是不想想那么多,该有的立场和原则不能退。

  萧洄说完,裴聆没再接话,二人本也无话可说。

  裴聆行了礼转身离去,木牌供奉在这儿她很放心,香火不会断的,她临走时留些香火钱,日后每年再托人送来些。

  她不会沉湎于过去的。

  裴聆走到前院,那些妇人们有的在求签,有的聚在一起闲聊,阿萤瞧见她当即跑了过来:“阿聆,你办完事了么?”

  说着还仔细的看着她的神情,裴聆笑了笑:“办完了。”

  “那我们去吃斋饭罢,听说这儿的斋饭还不错。”阿萤露出个笑,拽着她的手腕说。

  寒宁寺的素斋确实不错,阿萤大口大口地吃着馒头,期间还抬眸看了眼裴聆:“其实我觉得胡饼有些噎挺。”

  没头没脑的一句,裴聆却听懂了,忍不住笑了。

  她和阿萤的相识说来也是意外,她与哥哥北上欲至朔川,为了抄近路意外遇到了猛兽,二人被梁致所救,阿萤便是梁致的娘子,二人刚成婚半年。

  她小腿被蛇咬了,还是阿萤给她吸的血。

  萧洄看到了她的笑意,不自觉细数一路上这是第几次笑。

  王兴思见他站在这儿便问:“陛下可要进去尝尝素斋?”

  萧洄收回目光,落在里面众人聚在一起:“朕要是去了,他们恐怕会不自在。”

  “陛下天威,娘子们瞧了心生敬畏也是自然。”

  萧洄哼笑:“捐些香火钱罢,权当为那孩子的补偿。”

  说是为那孩子的补偿,可这一路走来陛下那些举动无一不是在给里面那位补偿。

  希望裴娘子早日发现陛下的苦心。

  王兴思叹了口气道。

  一顿素斋用完,阿萤吃的直打嗝,裴聆也自在用了一顿饭,一顿没有萧洄“好意”的饭。

  后院已经安排好了厢房,荒郊野岭,自然算不上舒适,屋内泛着些霉意潮气,还带着阵阵湿冷,大抵是多日连绵不绝的雪导致。

  裴聆想去要些炭,但比丘尼说没有煤炭,柴火要留着煮饭。

  好在裴聆也没那么娇气,屋内总还是比马车舒服的。

  “听闻方才有人捐了好多香火钱,足足有百两银子。”

  “谁啊,竟如此大手笔。”

  “方才在往生院的那位贵人。”裴聆驻足听了半响,便离开了。

  ……

  白戈营

  蔺云寒随哨骑出去了几日,也未曾发现什么,按理说聆娘身上有旗花,若是遇到危险,哨骑是定能发觉的。

  “兄长,快过来。”他刚回来便见梁致一脸激动,心头一瞬间有了什么预期似的走了过去。

  “我娘子给我来信了,你瞧。”梁致给他看阿萤的鬼画符书信,上面依稀可辨她的意思。

  蔺云寒松了口气,梁致自顾自絮叨:“信上说他们已经到了玄风坳。”

  玄风坳,从云朔城到雁径戌大约三分之一的地方,几位驿使又日夜不停歇快马加鞭又用了几日,想必现在已经差不多走了一半。

  “对了我问了又问,聆娘好似没有给兄长写信。”梁致一脸莫名的说。

  蔺云寒接过书信,一眼瞧出了门道,他浓锐的眉眼凝着淡淡的肃气:“已经在这儿了。”

  梁致啊了一声,看向书信,但又看不出门道。

  蔺云寒攥紧了信纸的边缘。

  他竟亲自来了,这意味着聆娘还和他一同赶路,他担忧之余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淤堵。

  他很久没有这种不安了。

  聆娘忧心他,还记挂着他的安危,着便足够了,前尘往事已矣,他们之间隔着仇与恨却永远不会消散。

  裴氏倒台那一段时间,阿聆被萧洄送出了宫,他见了她后几乎不敢相信那是他捧在手心多年的妹妹。

  她瘦成了单薄一片,脸上血色全无,甚至还来着月事,额头受了伤,裹着白帕子了,在那冬日,蜷缩在皇宫的马车中,盖着厚厚的狐裘,气息微弱,好像是濒死的猫儿,孱弱又可怜。

  即便如此,掀开锦帘的一瞬间,她仍然睁开了眼,挣扎着小声唤了一声哥哥。

  那一瞬间,他恨不得把萧洄千刀万剐。

  恨自己当年未曾棒打鸳鸯,恨自己识人不清,聆娘年纪小,他竟也遂了她的愿,竟也没看清这匹豺狼的险恶。

  眼泪好像从眼眶倒流,流到了胸腔里。

  蔺云寒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问她难受不难受,裴聆摇了摇头。

  但他还是看到了鬓边那淡淡的泪痕。

  仿佛是在嘲讽他们似的,二人离京的那日正好是崔氏的封后大典,从朱雀大街开始,围绕长安铺满了红地毯,帝后坐在轿撵中,绕城欢庆。

  城内堵得车马停滞,聆娘趴在他的脊背上,自己还生着病却用一双手为他捂着耳朵问:“哥哥,冷不冷。”

  那热闹的场景好像一点都没有干扰到她,置身事外,还在努力安慰他。

  可他背着她,她纤细的脖颈贴着他的脖子,忍不住的震颤和哽咽让他的眼眶有些艰涩。

  没关系,没关系,幸好她还有自己。

  只当从沼泽里爬了一遭,沾惹了些泥泞而已。

  他托着她的手又稳了几分,这辈子她便是他的命,是他割舍不掉的血肉。

  ……

  裴聆安睡了一夜,醒来时阿萤的腿放在她腰间,她推开起了身。

  开门后天刚蒙蒙亮,比丘尼正在她的屋前扫雪,见她醒来便阿弥陀佛:“昨夜又下了些雪,不过不厚,施主若要赶路便趁早罢。”

  裴聆回身把阿萤叫醒,二人睡眼朦胧的洗了把脸就与苏娘子他们往队伍那儿赶。

  刚赶回去就瞧见了叶璋在巡逻。

  裴聆低着头往苏娘子身后躲了躲,叶璋也自觉没上来讨人嫌。

  只是一番欲言又止,裴聆当作没看见。

  队伍启程,越往北走越荒芜,雪原覆盖的痕迹越广,时不时会出现一些若有似乎的猛兽嚎叫,嚎的人有些心惊。

  “猛兽聪明,一般都不会靠近人多的地方,只要夜里火把燃着就好。”苏娘子安抚他们道。

  阿萤从怀中掏出个馒头悄悄塞给裴聆,眼珠子乱转:“比胡饼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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