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节前一日,老谭头找到了裴聆。
“没想到你在这儿也待了两年了。”老谭头叹了口气,真是,叫他开口一时间还怪舍不得的。
两年,怎么着也相处出了感情,他也是真心的把裴聆当成了第二个弟子。
平日一些辨别草药、小病小痛的裴聆也学的差不多了。
就算是没有这两个男人,她也是能在药铺里做抓药娘子,日子,能过的下去。
裴聆隐隐猜到了什么,她是了一声,静静的听着老谭头说话。
“彦昭年岁也不小了,我准备啊给他议亲了,找个寻常女子,生儿育女,这药庐啊我也不准备住了,等他定下来我就搬到山下的镇子里去了。”
“你……另寻他处罢。”
谭彦昭议亲,定会有媒婆上门,她便不适合住在这儿了。
裴聆点了点头:“好,这两年给先生添麻烦了,裴聆在此谢过老先生。”
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老谭头眼眶无端有些酸。
“要是有什么难处,日后还可来寻我。”
老谭头最终还是说,裴聆面上笑着应答了,还说会时常来看他与义兄的。
她把谭彦昭称作义兄,老谭头叹气,这傻小子应该是有的失望了,但快刀斩乱麻,没可能就是没可能。
他对裴聆来处不关心,倒是问了问她的去向。
裴聆还没决定好,但裴家已追复,裴氏的财产也被还了回来。
天大地大,她想去哪儿都可以。
“回长安罢。”她道。
先回长安,陪佑儿过了生辰再说,也顺便探望故人,这么多年他们应该很担心。
老谭头点了点头,裴聆便起身回屋收拾东西了。
蔺云寒就在屋里听着,闻言转身装作忙碌的样子。
裴聆进了屋,瞧见了他对背影,顿了顿:“哥哥。”
“嗯?”蔺云寒回身望着她。
“我要下山了。”裴聆简单说了她为何要离开,蔺云寒没有表现出诧异,只是自然说,“裴宅一直都有人打扫,仆从和婢女也都有,不过我如今是世子,世子府住的更多,那儿倒是更方便,什么都有。”
他说这些话时裴聆没有打断,而是静静的看着他,虽然他在竭力伪装,但她仍然能察觉到蔺云寒微微发颤的语气和紧张之意,似乎是生怕她拒绝。
裴聆没有那么坚强,也永远会为他而心软。
“许久没有回裴宅了,不知道爹娘会不会生我的气,气我没有回去和他们烧香。”
蔺云寒顿了顿,语气有些急促:“怎么会生气,爹娘还给我托梦叫我好好照顾你。”
裴聆:“那就好,我今日就收拾东西。”
她说着收拾东西,其实在这儿的东西总共也没多少,只带了四套衣裳便离开了。
她走的时候,老谭头和谭彦昭正在山下看诊,蔺云寒留下了三锭银子裴聆便栓好篱笆门离开了这个居住了两年的地方。
谭彦昭晚上回来时兴冲冲地提着一条鱼边喊边高兴的说:“聆妹,瞧,今日有个村民送了一条鱼,肥的很,晚上炖鱼汤可好?”
他说完,院子里半响没有回音,谭彦昭笑意微敛,里外瞧了一圈后没有找到人影。
老谭头看着桌子上的银锭,立刻明白了什么。
“别喊了,人走了。”他掂了掂银锭,慢悠悠的说。
谭彦昭愣住了:“去哪儿了?何时回来?”
“你管呢,她不回来了。”
谭彦昭心头一沉,呆呆的愣在了原地,老谭头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叹了口气:“你个傻小子,你还真把她当成你师妹了。”
“行了,收拾收拾,炖鱼去吧。”他说完背着身子进屋了。
只剩谭彦昭在那儿,半天回不过神,心头好像破了个大洞似的。
裴聆随蔺云寒下山后金吾卫立刻便把二人的行踪禀报给了萧洄,欣喜之意登时浮上心头,王兴思便问:“陛下可要备礼,前去探望?”
萧洄笑意微敛,思索片刻还是克制的说:“快到佑儿生辰了,还是等佑儿生辰把裴聆接入宫,届时为佑儿过个生辰。”
“算了,她应当是不想入宫的,在裴宅也好,不行,那个惹人厌的蔺云寒肯定会在,太碍眼了。”
他来回踱步,拿不定主意。
没想到堂堂天子居然会被这样一件小事给难住。
“不如,在卢宅?”
萧洄眼眸一亮:“卢宅甚好。”裴聆安心,也有熟人在,佑儿也高兴,人多还热闹。
“那就等生辰那日朕再去。”
上巳节当日,裴聆早早的起来了,她梳了妆,换了一身天水碧襦裙并鹅黄披帛,颇为淡雅清艳,开门时便见蔺云寒在庭院里站着。
自她住进裴宅,蔺云寒便也悄无声息的住了下来,默默叫人从世子府搬到了这儿,等她发现时东西已经全搬了过来,再让人走,显得不近人情。
如今,二人各自别居从前的院子,每日早午晚他都过来陪她用饭,竟叫裴聆好似回到了过去。
“婶母已入宫接佑儿去了。”蔺云寒走到她身边,二人并肩往外走去。
因萧洄两年前便下旨叫卢夫人时常入宫探望照看佑儿,故而卢夫人在宫廷内行走畅通无阻。
只是带太子出宫乃大事,卢夫人还是叫人禀报了陛下。
“陛下正在曲江呢,夫人且得等一等了。”太子身边内侍道。
卢夫人一瞧时辰便说:“时辰来不及了,索性今日陛下把太子殿下交给了我,只是去我府上他舅舅也在,有内侍、金吾卫、羽林卫贴身跟着,也没什么事儿。”
内侍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今日陛下说太子殿下由卢夫人照看,卢夫人交代什么去做就是。
太子出宫,浩浩荡荡,萧洄可谓是把他的心腹亲兵全安排给了太子。
裴聆捏着一双虎头绣鞋在卢宅翘首以盼,卢庆宜塞了一把蜜饯到她手里:“先垫垫,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呢。”
“也不知我准备的贺礼他喜不喜欢。”
卢庆宜安抚她:“小孩子,很好打发的,亲娘做的怎会不喜欢。”
话说着,一刻钟悄然而逝,仪仗也终于来到了卢宅。
卢夫人抱着太子下了轿撵,进了宅子。
“佑儿。”裴聆上前接过了孩子,佑儿见了她很欣喜,在她的脸颊重重上亲了一口。
佑儿对卢宅的每个人都很熟悉,连卢博远都逗得他咯咯笑。
裴聆给他下了长寿梅花汤饼,一家子笑着瞧着他吃。
萧洄正在曲江登紫云楼凭栏观万民,给百官赐宴,画舫游于曲江,丝竹百戏不绝。
待从紫云楼下来后金吾卫凑了上去附耳低语。
萧洄怔了怔:“提前过生辰?”
“怎的现在才告诉朕。”萧洄额头青筋直跳。
“陛下正在楼上,属下不敢冒然打扰。”
萧洄闭了闭眼:“备马,去卢宅。”
他没想到裴聆竟会为了避开他以前给佑儿过生辰,所想与他想到了一处,可惜她身边之人从自己换成了蔺云寒。
照夜白穿过大街,不过多久便停在了卢宅处。
里面的欢声笑语透过围墙都能听到,萧洄不死心,仍然走了进去。
他没惊动任何人,只是默默走近,身影隐匿于花草游廊之间。
厅内,裴聆与蔺云寒坐在佑儿的两侧,宛如寻常父母一般笑着捏他脸颊,为他夹菜,而旁边,好友、长辈、婢女,全都围绕着三口人,这一幕刺眼又令人难以接受。
他又晚了一步。
似乎冥冥之中天注定,他永远都在错过。
萧洄静静的瞧着,落寞气息萦绕周身,似乎已然麻木,他未曾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佑儿今天特别特别特别高兴。
高兴的晕晕乎乎的, 他的心跳的很快,有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充斥在他的心间,比他吃到御膳堂的金丝酥、与小内侍出去放风筝还高兴。
他能察觉到娘和舅舅也很高兴。
“娘吃。”他虽年纪小, 但托萧洄的福,在寻常孩童还在随便尿床的年纪, 他已经开蒙了,知道对人好了。
小小的手连筷子都握不稳呢就探着身子给裴聆夹菜。
裴聆要喂他他给拒绝了, 还板着小脸说:“太傅说了,储君之身,不可恃亲废礼, 儿臣自行用膳便可。”
裴聆乐了:“好好好, 储君殿下, 请自行用膳。”
才三岁呢, 跟个小大人似的。
卢博远抚了抚不存在的胡须,夸赞了佑儿一番, 小小孩童虽刻意板着脸, 但到底才三岁, 上扬的眉眼早就泄露了他的心情,强忍着又忍不住的样子,着实可爱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