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聆有些头疼,小小药庐,装下这么多人已经显得非常拥挤了,偏偏他们非要死赖在这儿。
入夜,小小方桌上摆了五道菜一道汤,裴聆的碗里被堆成山,多到她要端着碗避开二人的夹菜。
老谭头白日还吹胡子瞪眼,现在不知怎的,只吃懒得理。
“这儿庙小,可容不下二位,二位自找地方歇息罢。”
蔺云寒看向裴聆,她下意识问:“你想去哪里?”
蔺云寒眉眼柔和:“你担心我?”
“我只是在问你。”
蔺云寒想了想,实话实说:“没想好。”
萧洄冷眼旁观他,又看向裴聆,生怕她露出不忍和犹豫的神情。
裴聆:“要不然在外间打个地铺好,这么晚了,下山危险。”
萧洄见她同这自己没有表达担忧,心里挺不好受的,但也就一瞬间,他想到别的法子。
“聆娘,你可想佑儿了?明日带一幅佑儿的画像给你看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提及佑儿, 裴聆的心头瑟缩了一瞬。
被她刻意忽视的萧洄还是提了起来,一瞬间,巨大的愧疚淹没了她。
她十月怀胎的骨肉, 被她抛弃了两年。
她明明很爱他,却仍然不得已的要抛下他, 这一切都是因为萧洄,但她也很清楚, 跟着她孩子不会过的好。
“佑儿如今是太子。”
裴聆眸中哀伤被震惊取而代之,心头顿时情绪复杂,随后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萧洄心头浮起不好的预感。
“陛下, 佑儿太小, 过早册立太子恐会令朝臣不服, 再说了,皇后娘娘无子, 佑儿怎好这么小便立为储君。”
萧洄看着她, 心头浮起苦涩。
他想着, 若是裴聆得知佑儿过的好也许会高兴一些。
蔺云寒闻言附和:“是啊,佑儿那么小,陛下何苦拘着他读书, 皇室中不乏有别的子嗣, 陛下何不过继旁人。”
裴聆心头再次抽痛了一下。
当娘的哪儿有不心疼孩子, 她的心几乎有一瞬动摇, 但很快便再次心硬如铁。
做出选择便不要后悔,唯有这一条路可走。
萧洄如今并没有把她逼迫回去不就很好吗?再等等呢,也许他会愿意叫他们一家三口团聚。
萧洄脸色冷冷:“朕也是这个年纪便得太傅教学,四岁便已启蒙, 朕做得,佑儿怎就做不得,你处处心疼,焉知是不是害他。”
“陛下,臣才是他的父亲。”
萧洄冷笑:“生父哪有养父亲,你未曾养育过他一日,佑儿什么也不懂。”
蔺云寒平静道:“他是不懂,但上次佑儿好像并不想跟您回去呢。”
“你……”
“够了。”裴聆被他们吵的心烦,直接把他们俩都赶了出去。
萧洄虽然被赶了出来,但是身心舒畅:“看来世子今夜睡不成地铺了。”
蔺云寒分毫不让:“臣可是受陛下牵连。”
但再吵,裴聆也早就回了屋子,萧洄连夜下了山,他还有政务要处理,蔺云寒比较闲,顺着路便去了山上的道馆。
裴云纾躺在厢房里睡得呈大字状,忽而敲门声惊醒了他。
“谁啊。”裴云纾一脸不耐的问。
“是我。”低沉的声音登时驱散了裴云纾的瞌睡虫,他跳了起来,蔺云寒那厮怎么来了。
他打开了门,果然是蔺云寒。
“你怎么在这儿?”裴云纾揉了揉眼睛问。
“借宿一晚。”蔺云寒言简意赅说完,越过他往床上走。
裴云纾一脸莫名:“你怎么还敢来这儿,皇帝不是派人监视你吗?喂你不会把我暴露出去吧,我要是脑袋保不住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他絮絮叨叨的,蔺云寒扔给他两个字:“闭嘴。”随后便合衣躺在了床上。
裴云纾困极,咒骂了他两句不做人便窝窝囊囊挤到了他身边睡了过去。
翌日,裴聆起了身,发现蔺云寒在屋外,她昨夜把人赶出去了,她也亲眼瞧着二人离开,怎的他又回来了。
山上没有住的地方,要是想这么早出现昨夜势必便没走远,随意寻了一处休息。
裴聆脸色微变,神色莫名的盯着他。
“怎么了?”蔺云寒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便摸了摸。
“没什么。”
萧洄倒是不见人影,裴聆松了口气,终于不必再听二人拌嘴了。
谭彦昭在屋内看向外面,不满念叨:“他什么时候走啊。”
老谭头摇了摇头,那二人身份都不一般,能被这两位追奉的娘子也不是什么池中之物,他这傻徒弟还做梦呢。
好景不长,裴聆的心愿没有实现多久,萧洄又来了。
只是这回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裴聆正在往地上摆药材时,篱笆门被推开了。
一旁的蔺云寒闻声转头,突然不动了,只死死盯着那处看,周围冷冽之意叫裴聆也忍不住抬起了头。
这一看,她愣在了原地。
萧洄怀中抱着一个孩子,一个头戴虎头帽,身穿虎头衣地幼童,胖乎乎,白嫩嫩的,像个漂亮的年画娃娃。
佑儿好奇的看着周围,葡萄似的眼睛转来转去,最后锁定了自己比较亲近的人,蔺云寒。
“啊、啊。”他倾身向蔺云寒那儿去,但萧洄抱着他,不叫他过去。
裴聆手微微发颤。
佑儿看向她的眼中全是陌生,丝毫不认识她,裴聆的心好像被一只大手攥紧,疼得她喘不上气来。
“佑儿。”她忍不住喊。
佑儿转过了头,好奇的看着她,没有表达出什么亲近之意。
“我……我抱抱。”裴聆拿帕子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但可惜,佑儿一转身,反而直接躲入了萧洄怀中。
虽然他也不喜欢父皇,但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娘子他也不想去亲近。
这一躲,叫裴聆真是心如刀绞。
哪个当娘的愿意看到孩子疏远自己呢?
蔺云寒脸色冷肃,他确实也没有把握裴聆会不会因为孩子而跟萧洄回去,
“佑儿怕生,你叫他熟悉一下。”蔺云寒上前安抚。
裴聆便拿了一个草蝈蝈逗弄他,果然,佑儿被吸引了,好奇的就要拿手去抓,这一探身,裴聆眼疾手快地抱住了他。
佑儿心满意足地抓住了草蝈蝈,却发现自己在一个很陌生的怀抱里,顿时撇了嘴,红了眼眶。
裴聆手足无措地摇晃着他:“佑儿不哭,是母亲啊。”
幼佑儿还是哭了,但是哭了一会儿便不哭了,因为裴聆给他编草蝈蝈了。
“看,这样,再这样。”桌上已经放了叠了好几个,但佑儿看得津津有味。
裴聆摸了摸他的头,只恨不得抱在怀中日日疼惜。
可惜,还未至午时,萧洄便说:“佑儿该回去了。”
裴聆下意识说:“怎的这般早,多留一会儿又何妨。”
但近来一直低声下气的萧洄罕见的强势:“不可,他是太子,今日还有课业要完成。”
裴聆不可置信:“可他还只是个孩子,太小了。”
“小又何妨,既为储君,便该如此。”
裴聆想说他的佑儿并不愿做储君,但话到嘴边她收了回去。
她怎么知道佑儿不想呢?
那至高之位,没有哪个男子会舍弃,也许他现在的不愿才是出于小孩子的一种“不懂事”。
裴聆沉默了。
萧洄看着她泛白的脸色忍不住有些心软,但也只是一瞬,他别过头:“你既不愿意回来,我也不会逼你,只不过这孩子,便得留下来了。”
裴聆气得不行:“你这算什么?强盗吗?”抢别人的孩子?
萧洄微叹,他心头明白,恐怕裴聆此生不会再与他和解。
他只有佑儿了。
只有佑儿在,他才能与裴聆见一见面,叫她对自己说两句话。
裴聆知晓胳膊拧不过大腿,还是做出了让步:“起码叫他在这儿吃一顿饭。”
萧洄默了默:“好。”
午饭是裴聆做了杂粮粥,里面切了肉糜和鸡蛋,拌在一起给佑儿喂,他倒是不挑食,吃的津津有味。
忽而他喊了一声:“舅舅。”
裴聆愣了愣,佑儿挥舞着小手又要蔺云寒抱:“抱,舅舅。”
蔺云寒放下碗筷:“好。”
“不许抱。”萧洄冷淡道。
蔺云寒看向萧洄:“陛下是想叫佑儿成为下一个陛下?佑儿只是佑儿,脾性强行扭转会造成什么后果陛下应当知道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