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兴思捏了把汗,陛下早早立太子,太子殿下尚未开蒙便带在身边日日讲学,祈盼着他能早早开蒙读书。
但萧洄置若未闻,只淡淡道:“佑儿,到父皇这儿来。”
蔺云寒抱紧了佑儿:“陛下,佑儿与我许久未见,想念的紧,还望陛下念在他尚且年幼,允我们舅甥叙旧。”
萧洄却道:“先君臣,后亲人,佑儿终究是太子殿下,世子还是要注意分寸。”
最终,萧洄还是在不舍的目光中抱走了佑儿。
王兴思叹气:“陛下也是为太子好,世子请回罢。”
卢夫人正在皇后宫里,出来后听闻了此事,有些无语:“堂堂天子,怎的非抱着人家的孩子不放,虽然往好处想,陛下是有意栽培下一任天子,只是这父子生离,对孩子来说还是太残忍了些。”
蔺云寒出了宫,回了府,心腹现身递了书信给他:“裴大郎给您写了信,约莫又是诉苦呢。”
他闻言还是拆了看,至今,他都不敢同裴云纾说裴聆的事。
他认真的看着信,眉眼渐渐舒展,在不知看到何处时,瞳孔一瞬间骤然紧缩,他死死攥紧了信纸的边缘。
心腹疑惑:“世子,怎么了?”
他起身厉声道:“备马。”
……
老谭头因为弟子回来很高兴,专门挖出来他珍藏的好酒,原本裴聆想做两个菜,但谭彦昭抢着说既然他已回来,自然不该裴聆下厨。
三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木桌前对月当饮。
“聆娘,你出来两年,你的家人不会想你吗?”谭彦昭好奇询问。
裴聆笑意微敛,似是出神:“我的家人……过的好就行。”
谭彦昭听不懂是何意,刚要追问老谭头便重重咳嗽了一声,目光瞪了他一眼。
谭彦昭意识到了什么,等时闭了嘴。
老谭头珍藏的酒醇厚甘冽,齿颊留香,裴聆一时有些贪杯,喝的多了些,也许也是借酒抒情,一时泛起了思念。
“今夜月色真美啊。”裴聆拿着酒碗跌跌撞撞起了身,一张脸染上了酡红,那双含星蕴水的眸子美的令人窒息,谭彦昭怕她摔倒赶紧扶了一把。
“小心些,小心些。”
裴聆挣脱了他的手,仰头饮尽酒液。
“别喝了别喝了。”谭彦昭要去抢她的酒碗,结果被她躲开了。
蔺云寒上山前还在踌躇,但他的脚步却始终未曾停滞,直到站到那篱笆门前,看到那两道拉拉扯扯的身影才有了实感。
真的是她。
两年被抽去的神魂似乎陡然回归到了身躯里,他的目光描摹着那道身影,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生怕是幻影,转瞬湮灭。
直到那不知是谁的男子扶住了她的胳膊,蔺云寒才回过神,抬脚入内。
谭彦昭又怕触碰觉得不好意思,又怕她喝酒呛着,急得有些满头大汗,忽而,不知哪儿伸来一只手扶住了裴聆另一边,把人从他手中接了过去。
“你、你是何人?”谭彦昭看到来人,愣住了,尤其是看到他靠近裴聆,脸色一变。
“喂,你放开她。”
深夜中,锋锐修长的眸子冷冷瞪了过来,那压迫感极强的气势叫谭彦昭一瞬间有些腿软心悸,心虚感油然而生。
他还想说什么,蔺云寒已然把裴聆打横抱起:“屋子在哪儿?”
谭彦昭:?
但他下意识指了指屋子:“在里面。”
蔺云寒阴着脸抱着裴聆进了屋,谭彦昭不放心的跟了进去:“喂,你到底是何人啊?”
结果被蔺云寒反手关到了门外。
裴聆早就醉的不省人事,被蔺云寒轻手轻脚的放到了床榻上,她翻了个身,彻底睡了过去。
蔺云寒描摹着她的面孔,良久,他埋在她的颈边笑了,手臂揽紧她。
还好,他找到她了。
裴聆不舒服的推了推他:“……好热啊。”结果发现推不动,只能罢休。
而一直暗中监视他的金吾卫发觉他动身前往终南山,当即便把消息禀报给了萧洄。
深夜,照夜白疾驰在官道上,朝着终南山方向而来。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一起追,接下来就全是修罗场
第46章
裴聆是被热醒的。
她怕冷, 春日的山中仍然寒凉,入夜后与冬日无异,她还是盖着冬日的厚被褥, 每日晨起也是一阵阵凉意,但今日不同, 今日她是被热醒的。
睁眼时一条精瘦的手臂横亘在她腰间,紧紧的揽着她。
她背对着, 睡意登时无影无踪,浑身绷紧。
她第一反应以为身后之人是谭彦昭,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此, 她怎么能……
懊悔之意充斥心头, 裴聆闭了闭眼, 不愿面对现实。
早知道昨夜她便不喝那么多酒了。
裴聆呆滞了半响, 生无可恋小心翼翼的准备把他的胳膊拿开。
“醒了?”身后沙哑声音陡然响起,带着晨起独特的低沉。
这声音格外耳熟, 熟到裴聆做梦都时常梦到这个声音, 她浑身都僵住了, 目光凝滞,宛如木雕。
但轻轻颤动的眼睫暴露了她的反应。
蔺云寒抽回手,状似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说:“昨夜你喝醉了, 衣裳是我换的, 半夜还要喝水、要擦脸, 还不让我走。”
裴聆的脸慢慢红透了。
幸好她是背对着他的, 不然也太尴尬了。
其实她一直觉得二人并不会永远不见面,也许未来某一日,他们会在一株树下、一座山丘上、亦或是湖边、云前重逢。
她也幻想过二人面对面的姿态神情。
也许疏离,也许冷漠, 更有可能无视,但她唯独没想过二人是这样相见的。
而蔺云寒的语气仍然熟稔,熟稔到仿佛他们只是几日没见。
裴聆一瞬间酸涩涌上心头,眼泪呼之欲出,但她硬生生憋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花费了很大的力气,裴聆才作出惊异的态度。
她背对他起身,垂着头问。
蔺云寒没有回答她,只是问:“一个人跑到这儿,累不累,苦不苦?”
他没有质问也没有愤懑,更没有责怪,只是语气轻柔的询问,裴聆闻言眼泪又要下来了,她多么想放肆地躲到他怀中痛哭,告诉他这两年,她真的很想念他,想念佑儿。
裴聆忍着泪,强颜欢笑:“这儿……多好,避世之居,无人打扰,我过得不知道有多快活。”
如果忽视她语气中微微的哽咽的话。
“嗯,那就好,喜欢就多住些时日。”蔺云寒给她披上了衣裳,轻轻地揽着她叫她靠入了他的胸膛。
裴聆顺从的靠着,二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对视,蔺云寒也没有强迫她面对自己。
裴聆的泪顺着鼻梁无声滑落,坠在鼻尖,摇摇晃晃,最后在被子上绽成了一朵花。
忽而,敲门声打破了二人间的静谧。
“裴娘子?可起身了?”谭彦昭的声音在外头响起,裴聆迅速起身,悄无声息抹了把脸颊,“起了。”
她没有发觉蔺云寒的脸色一瞬间沉了下来,满脸的不悦仿佛要对屋外的人做些什么泄愤。
裴聆匆匆洗了把脸,穿好了衣裳,但蔺云寒却没动,慢悠悠的看着她,目光跟着她从左面到右面。
她忍不住头皮发麻,匆匆开了门。
谭彦昭还在屋外站着,瞧见她开门当即迎了上来,而后目光便凝固了。
”他……”谭彦昭颤着手指着身着中衣衣衫不整的蔺云寒,神情不可置信。
蔺云寒没有遮掩,欲盖弥彰地扯了扯衣襟。
裴聆意识到了什么,尴尬不已:“不是,我们……没……”
越解释越不对劲。
谭彦昭十分失望,虽然失望,但是也反应过来了,二人是老相识,但具体是什么关系又令人难以捉摸。
他仍然不死心:“这是谁?昨夜突然闯入,我以为是哪儿来的匪徒。”
裴聆想了想:“我兄长。”
“她夫君。”
二人声音同时响起,随后寂静了片刻,谭彦昭已然石化。
到底是兄长还是夫君。
一刻钟后,老谭头坐在院子里摸着胡须看着这位“不速之客”帮他晒药。
啧,看来他这徒弟没戏喽。
“老先生,多谢您收留聆娘两年,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开口。”蔺云寒看着不近人情,实则态度端方雅正,通神的气度不凡。
老谭头摆了摆手:“老夫也不与你客气,说有缘不要报酬的那叫做作,这样罢,十坛好酒。”
蔺云寒眉眼柔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