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博远同他说了裴聆是怎样设局引郑相暴露，她早就安排把证据交给了卢庆宜，再到他的手中，经此一遭，他大抵会升官，也有了底气同叶家退婚。
蔺云寒闻言闭上了眼睛，他面色泛白，浑身脱力一般踉跄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佑儿呢?”他哑声问。
“庆宜和她娘已经入宫了，放心吧，孩子没事。”
他很明白，裴聆执拗坚决，一旦做出了决定便不会回头，这次她连他也抛下了。
聆娘，你不要哥哥了。
蔺云寒心头闷痛宛如枝丫一般疯狂生长，痛得他走不动，痛得他想弯下腰。
卢博远叹了口气，先前庆宜同他坦白时他吃了一惊，随后也庆幸，裴聆的选择是对的，蔺云寒没有走上不归路。
陛下运筹帷幄、深思远虑，他与郑相，焉知谁生谁亡，也是今夜他才知道，郑相的技俩陛下已隐隐有所察觉，要不羽林卫和金吾卫竟能一瞬间便合围而出。
幸好。
他深深吐了一口气，抚了抚胸口。
这些年轻人，做事没轻没重的。
萧洄醒来时，顿觉荒诞，裴聆死了，她死了 ，他踉跄坐起身，他不信裴聆死了。
撑着去往瑶光殿时，庭院中只剩下一人在。
蔺云寒坐在那儿，不知道想些什么。
萧洄冲上去，拽着他的衣领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你把裴聆藏到哪儿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蔺云寒任由他拽着衣领, 鬓边发丝散落，双眸猩红，布满血丝, 胡茬冒在唇边，被他一拳打得唇边泛起了血, 一副颓靡潦倒的模样。
萧洄看到他这副模样时第二拳落不下去了。
因为他心里隐隐知道，裴聆的离开与他无关。
恐慌感布满浑身, 他好像又做错了事。
他松开了手，垂了下来，他甚至都不敢看庭院中的白布, 他怕, 怕是真的。
忽而, 庭院中飘起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萧洄如梦初醒，对了佑儿, 还有佑儿, 他才刚出生, 裴聆怎么可能会舍得他离开。
但若是非自愿离开。
萧洄目光落到了眼前的白布上。
蔺云寒慢吞吞起了身，往里而去，循着那哭声, 来到了东偏殿。
卢夫人正在哄着大哭不止的佑儿, 庆宜双眸红通通的, 瞧见他来, 越发哭的汹涌。
似乎是感应到了母亲的离开，佑儿怎么哄也停不下来。
蔺云寒走了过去：“让我抱抱罢。”
卢夫人把孩子递到了他手中，蔺云寒抱住了这小小的包袱，奇异的, 佑儿竟真的不哭了。
除了萧洄、郑相和卢庆宜三人知晓这孩子是蔺云寒的骨血其他人都不知道，卢夫人也只是感叹：“果然是血亲，想必日后这孩子也是很亲近舅父的。”
萧洄静静的在身后看着，心痛到无以复加。
大理寺
一盆冷水泼了过去，郑士谦奄奄一息的吐出一口寒气，呛咳着醒来。
牢狱内近乎于一片死寂，只余郑士谦的喘息声，他嗬嗬笑出声，笑得险些没喘上气：“成王败寇，死前拉着皇贵妃垫背，值。”
啪的一声，叶璋的鞭子甩到了他的脸上，当即血肉横飞。
萧洄坐在案牍后，身躯是极致的冷静，神情漠然而阴沉，冷冷的看着他。
“你谋逆栽赃，还不从事交代。”叶璋指着他似是要杀人一般道。
任谁也没想到，当年裴氏的那桩谋逆案竟真的是栽赃。
叶璋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只是挥鞭子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鞭子还在往他身上甩，牢狱内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儿，大理寺酷刑刚刚上到第三样，郑士谦便吐露了：“是她，拿着当年谋逆的证据来威胁我。”
“威胁什么?”萧洄声音哑的可怕。
“威胁，自然是威胁要离开，陛下，您的皇贵妃似乎与您并不是一心，我记着呢，那孩子也不是您的。”
郑士谦不仅坦白了全部，还坦白了蔺云寒与他的交易。
叶璋闻言看向萧洄。
萧洄陡然明白了为何卢博远会带着证据入宫。
他闭了闭眼。
所以她算到了全部。
但同时，他心里对裴聆死的笃定冲淡了很多，萧洄不信裴聆会这般送死。
他相信她还活着，也算是给他一个念想，她仍然在大越，或远或近，也许未曾走出长安。
萧洄现在便可以下旨，封锁长安各坊，命羽林卫寻人。
他手心微微蜷缩，始终未曾下定决心。
归根结底还是害怕，万一他猜错了呢?萧洄受不住。
“先把他关押，把这签字画押的罪状交给大理寺卿，归拢卷宗和证据后择日处斩。”
郑士谦在听到那声处斩后先前还强撑的气一下子泄了，狱卒押他时竟腿软不已。
萧洄揉了揉眉心，随后便回了宫。
熟料便瞧见崔绾在两仪殿内抱着孩子哄。
“你怎么在这儿?”萧洄眉眼沉沉，眼下青黑昭示着一夜没睡的疲惫，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颓靡的气息。
崔绾这才解释。
瑶光殿被烧毁，惊动了崔绾和前朝，皇贵妃身殒的消息传遍阖宫时，崔绾惊得手上的碗的掉了，她先说惊异后怕，随后又是狂喜。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皇长子按理，应当由嫡母教养。”她身边的嬷嬷笑着说。
崔绾心头大定，这祸水果真是福薄命短，这好日子没过多久就升天了。
“你说的有理，皇长子现在刚刚丧母，吾身为嫡母确实应该前去探望。”
萧洄闻言淡淡扫过她神情，焉能看不出她心中所思所想。
“这个孩子，朕会叫卢夫人卢娘子时时入宫陪伴，宫中也不缺乳母和教养嬷嬷，前朝有太傅少傅，养在朕身边倒是放心。”
崔氏神情一滞，随后急急开口：“可、可皇长子终归是要有母亲……”
对上萧洄冷冷的目光，崔绾噤声了。
“他有母亲，母族乃河东裴氏，舅父乃裴氏家主，如今是朔川世子，郑相落网，查出当年旧案乃栽赃陷害，朕会封他为秘术省著作郎。”
崔绾攥紧了手又松开，虽然裴氏洗白，但那裴云寒终究无法官复原职，只能作个闲散著作郎，远远比不得她的父兄的。
“是。”崔绾只得屈膝同意。
两年后，终南山。
晨雾散去，一处药庐显现出来，清晨的终南山冷的骨头缝都在打颤，药庐内屋门打开，一道纤细身影走了出来。
女子身着素净道袍，发髻简单挽着，出了门打了个寒颤便走向了厨房，开始烧起了热水。
过了两刻钟，另一处屋子开了门，走出了一个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打了个哈欠：“唉，丫头，饭好了没?”
裴聆清雅的声音响起：“好了。”
她把饭食端了出来，清淡的玉米碴粥，拌了些爽口小菜，还摊了几张热乎的饼。
老者坐了下来，美滋滋的喝起了粥。
两年前，那场大火之后，她借着卢庆宜的手脱了身，而后又不告而别，来到了终南山。
离开前她给卢庆宜留了信，说怕萧洄不放过她，所以暂且躲一躲，等稳定了便联系她。
卢庆宜给她的路引她也很谨慎的没有用。
她本打算在道冠里当姑子，结果因刚刚生育完没有恢复好体力不支晕倒在了路上，醒来便发现出现在了这药庐里。
老头姓谭，说他废了好大力气把她救了回来，还问她要钱，张口就是一百两，说救她所废药材价值高昂。
裴聆两手一摊，没钱。
老谭头气的想把她赶出去，又见她身子孱弱问及来处。
裴聆眉眼淡淡：“不问来处，不问归处。”
老谭头嗤笑：“行，我这药庐里缺个人，我徒弟出去游历了，你就先代替他，给我干活。”
裴聆想了想问：“这儿需要见人需要出门吗?”
老谭头哼道：“就你这身板，也没法子每日来回下山，不用。”
这儿比道冠人少，裴聆闻言便答应了。
一待就是两年，她现在开始怀疑老谭头说的徒弟到底存不存在，还是说为了诓他编出来的。
但老谭头对他那徒弟夸不绝口，裴聆便也半信半疑，真是徒弟两年没写信?
“今日天气不太好，药不用晒了，照着方子抓二十副药。”
“好。”裴聆跟着他，虽说没有学得什么行医救人的本事，但抓药辨认草药倒是颇为厉害。
到了巳时，老头把抓好的药放到了竹筐，回头说：“有些药没了，你去瞧瞧，帮我摘回来。”随后就下山给人看病去了。
别看他老，但身子骨硬朗到能每日上山下山，这药庐位于终南山中段，上山需要一个时辰，下山快些，裴聆问过他为何每日这般劳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