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自作聪明。”
……
冬至前，裴聆感觉肚子有些发紧，太医匆匆来探查后便说是正常现象，不必忧心。
稳婆早早的便住在了瑶光殿，每日都会与裴聆见一见，太医请平安脉时在旁边听一听，好对裴聆的身子更了解些。
而卢庆宜也搬入了瑶光殿的西殿，日日陪伴在她身侧缓解她的焦虑。
到了冬至，宫宴上歌舞升平，裴聆也坐在了萧洄下首，而她的对面，正是推杯换盏、左右逢源的郑相。
他盯着裴聆的肚子瞧：“太医可有说过是男是女?”
萧洄睨了他一眼：“太医说，兴许是个公主。”
有的朝臣露出了淡淡遗憾，郑相笑了笑，拿起酒盏：“那先预祝贺陛下喜得小公主了。”
他的目光转向裴聆，二人对视，裴聆察觉到了他眸中思绪的翻涌和压迫，镇定的拿起装有饮子的瓷盏，轻轻颔首。
酒过三巡，殿内有些闷，卢庆宜和青荷陪着她在殿门前吹风。
忽而，一个内侍牵着一个幼童上了台阶，裴聆瞧见了，便问：“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现在来了。”
内侍弯着腰：“回娘娘，这是小皇孙，郑相大人叫奴婢去引到殿前给陛下认认脸。”
裴聆目光下落，瞧到一身喜庆衣服的幼童身上，第一想法是这个被郑相找来的假货太小了。
短胳膊短腿儿，脸颊还带着婴儿肥，一双葡萄似的眼眸盯着她瞧，似乎有些怯生生的。
这么小，就要被当做棋子。
她笑着招了招手：“过来。”
内侍轻轻推了他一把，小皇孙走到她面前，乖巧地站着。
裴聆摸了摸他的头，又把暖手的袖筒递给他：“带着吧，太冷了，小手都被冻的通红了。”
小皇孙细声细气：“谢谢娘娘。”已经是个知晓现事的孩子了。
内侍引着小皇孙进了殿。
裴聆后来听说萧洄似乎见了小皇孙后不怎么高兴，并未热络和恩赏。
但不知道郑相使了什么法子，小皇孙终于是留在了皇宫。
就是格外喜欢去瑶光殿串门。
裴聆也不会赶他走，反而是刻意留他吃饭、耍完，给他缝补衣裳、鞋袜。
日子慢慢来到了她临盆那日。
羊水破时，裴聆还在缝制衣裳，这两日小皇孙脸上笑意都多了些，也是他在稳婆和太医来后小心翼翼把药粉撒入茶水内。
第43章
残冬深宵。
殿内重重帘帐低垂, 隔绝了外头的寒雾，但撕心裂肺的痛呼却清晰可见，她是深夜发动的, 如今只过了一个时辰，稳婆说她只是发动了, 但尚未到要生产之时。
“来，娘娘, 吃些东西，不然没有力气生。”稳婆端了一碗吃食来喂她。
屋内暖气流绕，裴聆浑身刺骨的寒凉却无法驱散。
她望着帐顶, 湿汗令她的发丝黏缠在颈间和额间, 唇瓣好似在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
稳婆凑近听, 却发现她在喊哥哥。
萧洄在殿外急得来回踱步, 崔绾站在身边，掩面小心翼翼地打哈欠。
“陛下, 还早呢, 时辰且有的耗。”崔绾身边的嬷嬷说。
萧洄脸色冷冽, 淡淡瞥了她一眼，嬷嬷似是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登时闭嘴不言了。
又过了两个时辰, 萧洄受不了了便问：“怎么还没生出来?”
嬷嬷听着殿内动静：“恐怕才刚开始呢。”
裴聆咬着早已泛白的下唇, 纤细的指腹似要把被褥搅碎。
忽而, 稳婆出了殿门：“陛下, 娘娘没力气了。”
萧洄心头一慌：“何意?”
“娘娘嘴里一直叫嚷着哥哥二字，想来是思念兄长了，不妨唤世子入宫?”稳婆神情期待。
萧洄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似乎早已对这些痛楚麻木，他咽下喉头哽意，终究还是道：“去叫人唤他来。”
蔺云寒得知消息后先叫张尧给郑相递了消息，又马不停蹄的入了宫。
急匆匆赶到瑶光殿时便听到了殿内撕心裂肺的喊叫，他脚下一晃，竟有些腿软，随即一点没耽搁，径直往里走去，连一旁的萧洄都未曾瞧见。
崔绾蹙眉呵斥：“放肆，陛下在此，还不拜见。”
蔺云寒回头行了礼便要进殿，嬷嬷赶紧拦住他：“唉，不可不可，妇人生产，外男不得进入殿内。”
稳婆似是听到了动静，赶紧跑了出来：“唉，世子来了，世子来了。”
她大声的喊，想叫裴聆听到耳中。
蔺云寒意会，扬声喊：“聆娘?”
裴聆听到了，浸满湿汗的眉眼舒展，但她已没了力气，回应不了。
蔺云寒得不到她的回应，连她的痛呼都听不到了，神情一拧，推开嬷嬷充入内殿，里面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崔绾捂着唇看向陛下，却见陛下神情阴沉，却未曾出言阻拦。
蔺云寒握住了裴聆的手：“聆娘，聆娘?”他不断地喊着，裴聆原本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被他喊着，强行睁开了眼。
“哥哥。”
她扯开一抹苦笑，眼泪竟真的顺着鼻梁落了下来。
萧洄尚在外面等着，天寒地冻已然感受不到寒冷，不知何时，稳婆跑了出来：“生了，生了，是个小皇子。”
崔绾神色异样，她竟这般好命，头一胎就是个皇子，她已然气的说不出话，象征性的问了一句：“皇贵妃呢?”
“母子平安，娘娘没事。”稳婆笑着说。
王兴思颇有眼力见的给了一袋子金瓜子作为赏赐，随即看了里面一眼，稳婆会意：“世子这就出来了。”
殿内，裴聆无力地躺着，但神情却一瞬不瞬的看着蔺云寒怀抱孩子，手足无措的模样逗的她想笑。
“聆娘。”蔺云寒启唇不知道该说什么，似有千言万语汇在唇边，最终只是唤了她一声。
裴聆却明白他想说什么。
这是他们的孩子，身上有他们二人的骨血汇集而成，多抱抱罢，也许日后会很难了。
裴聆问他：“什么时候?”
她声音哑而艰涩，蔺云寒把孩子放下，倒了热水送到她嘴边，压低声音：“等几天，起码等你身体恢复。”
裴聆放下心来，起码应当不是这两日。
她垂首喝着热水：“你给孩子起个名字罢。”
蔺云寒想了想：“乳名叫佑儿，祈愿上天庇佑，大名叫允岑可好?愿他如山安稳，不骄不躁。”
裴聆笑着说：“好，佑儿，蔺允岑。”
萧洄入殿，瞧见的便是如此刺眼的一幕，蔺云寒怀中抱着孩子，在裴聆身边轻言细语，裴聆神情温和，仿佛蓄着一汪静水。
萧洄陡然浑身僵硬，像个闯入的外来者，格格不入，浑身的雪粒化为寒水，浸入他的四肢百骸，但即便如此，他逃不开直面他的选择。
裴聆看到了萧洄，脸色平静：“陛下。”
蔺云寒起了身，萧洄只是看了眼那个孩子，便转而询问裴聆：“身子可好?”
蔺云寒道：“她仍在腹痛。”
萧洄又问：“渴不渴?”
蔺云寒又回：“已经喝过水了。”
萧洄面上闪过不快，谁问他了。
裴聆看着二人针锋相对，无声叹气。
“孩子可想好叫什么名字了?”萧洄看了眼包裹中的孩子，皱巴巴的，还看不出像谁，不过儿子一般随娘，定是像裴聆多一些。
“乳名就叫佑儿，大名就叫允岑。”裴聆这回自己说出口了。
她没有用萧洄取的名字。
萧洄顿了顿：“承曜不好吗?”下一辈的皇子从日从承，偏偏她起了个允岑。
“我的孩子就叫允岑。”裴聆很坚定。
允岑，究竟是谁起的名字，萧洄没有问出口，他忍着追问道：“随你，叫什么都好。”
裴聆似是有些累了，慢慢的阖上了眼睛，萧洄心头一紧，却见她喘息均匀绵长，陷入了沉睡。
裴聆再醒来时，天色已陷入了黑沉，屋内燃起了烛光，蔺云寒已然离开，身边只有萧洄还在守着。
他正在逗弄着孩子，神情并无一丝芥蒂。
“陛下。”她嗓音哑的厉害，萧洄发现她醒了便把孩子抱给她看，“你瞧，他竟不哭。”
裴聆看着佑儿，忍不住有些心酸，真是奇怪，他在腹中十月怀胎裴聆并没有什么感觉，最多这个孩子是她与哥哥的骨血。
只是当他生下来后抱到她面前，裴聆心头便有了闷涩的难受。
她想到要与孩子分离，便很难过。
“陛下在这儿守了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