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阶悔_漓檀【完结】(53)

  “将军,那是卢家娘子的马车,是……您的未婚妻。”侍卫说着,瞄了一眼他。

  叶璋闻言脸色和缓了些:“都快要成婚了,竟还如此莽撞。”

  卢庆宜丝毫不知这意外,她很快来到皇城外的都亭驿,她以面衣遮面,提着裙摆进了里面,很快便有驿卒上前询问。

  她拿出了令牌,驿卒扫过,认出上面的太常寺少卿的令牌,恭敬了几分:“卢娘子。”

  卢庆宜一边说明了来意,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包金踝掂了掂。

  驿卒眸光闪烁,登记薄册倒也不是什么秘册,若是其他人要查那是不大行的,可她是太常寺少卿之女,驿卒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卖给她这个面子。

  “娘子随属下来。”

  驿卒引着她来到了后头,按照她的要求找到了那日的簿册。

  “二月初五。”

  “找到了。”驿卒抬头道。

  “我看看。”卢庆宜接过簿册从上到下的瞧着,二月初五来寄信的官员有十几个。

  “申……时。”卢庆宜看着申时登记的寄信之人,只有蔺云寒与另一个不大眼熟的名字。

  “这个是何人?哪个衙署哪个官?”卢庆宜指着那名字问。

  驿卒看了看,他日日都与皇城内的官员打交道,一时间还真没想到。

  “三省六部九寺好像还真没这号人。”驿卒挠了挠头,“兴许是哪个大人的随从。”

  “那是哪个呢?”卢庆宜不死心追问。

  驿卒笑了:”这属下哪里知道呢,大人们随从近百,一茬接着一茬的换,根本记不住的。”

  卢庆宜有些失望,就差一步。

  她隔了一日借着送点心的名头把消息给她递了进去,裴聆闻言心头发凉,她早该想到,此人哪里是这么简单便能查出来的。

  “从鹤。”她唇间绕着这两个字。

  申时与哥哥一同寄信的人叫从鹤。

  也许是哪个官员的随从。

  快了。

  她满心期待着,想着能还哥哥、还裴氏一个清白,却没想到,再次有了线索时,她已怀孕近八个月。

  物换星移,岁序更替,转眼间已入深冬。

  距离她在雁径戌已经过了九个月。

  这几个月里,大理寺结案后,小王爷的“尸首”已被送到了朔川。

  裴聆的肚子已经隆起,宽大的丁香色裙裳遮掩着腹部,她脸颊圆润了一些,气色瞧着极好。

  “稳婆已经备好了,生产时的物件儿一应俱全,现在虽离生产还早,但陛下日日都要检查一次,陛下看重娘娘呢。”青荷笑着说。

  裴聆扯着嘴敷衍一笑,打了个哈欠,殿内烧着暖融融的炭盆,本就孕中嗜睡,如今更是每日都睡不醒。

  “可是下雪了?”裴聆看着窗外,突然问。

  青荷去窗边看了一眼:“是,还不小呢。”短短一刻钟,庭院内已然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被。

  “出去走走罢。”裴聆起了些兴趣。

  青荷却犹豫了:“外面路滑……”

  “太医说就得多走动,不然胎大容易难产。”

  裴聆最终还是出来了,只不过前前后后围了不少人,把她护在中间,生怕摔了。

  雪景甚美,裴聆走着走着到了花园,瞧着那红梅上覆着的雪喃喃道:“哥哥最喜用花瓣上落得初雪采摘了煮茶喝。”

  如今兄妹二人每月都保持书信往来,十日一见面,有时在酒肆里吃一顿饭,有时陪着逛一逛街,月份大了便是他入宫来陪她说说话,有时就是什么也不做在旁瞧着她睡觉。

  二人像兄妹,又像知己,那一刻,世间好似只剩二人,谁也不能打扰。

  裴聆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宣政殿。

  “娘娘,既然都到宣政殿了,不如给陛下禀报一声?陛下定然欢喜。”青荷瞧着裴聆对萧洄总是不冷不热颇有些着急。

  相处了近一年,她也了解了裴聆的性子,不苛刻下人,脾气颇好,跟着这样的主子简直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

  她自然也想自己主子与陛下多多亲近些。

  正说着,宣政殿的门开了。

  一位身着绯红官服的官员出来了,王兴思客客气气的把他送了出来,可见其地位之高。

  二人瞧见了裴聆。

  “娘娘?”王兴思诧异道。

  旁边的郑相看着裴聆,目光扫过她的腹部,心知那腹中龙种,乃是假冒。

  “这位是郑相郑大人。”

  裴聆福身:“宰相大人。”

  郑相亦回礼:“皇贵妃娘娘。”

  裴聆听卢庆宜说过,如今朝中上奏希望陛下能叫小皇孙入太学读书,由太傅教导,更希望入住明元殿。

  入住了明元殿便是太子预备役,日后总是要住到东宫去的。

  但萧洄没同意。

  不知为何,朝中又隐隐有传言她腹中所怀为女胎,萧洄的压力一瞬间成倍增长。

  但这些他都没说过,裴聆也不过问,她只希望她与她的孩儿能平安,至于是男是女,她根本不在意,是男是女她都爱。

  “娘娘这肚子这么大了,快要生了罢?”

  裴聆护着肚子,并未明说日子:“还早。”

  郑相笑笑:“这可是陛下第一个孩子,届时可要叫循儿入宫瞧瞧。”

  他口中的循儿便是那位小皇孙,今年已经四岁了。

  当年旧太子死时,这位小皇孙才一岁,后来失踪,直到三年后才被找回来,但他身世的真假一直为人所诟病。

  裴聆笑笑,并不搭话。

  她知道,哥哥一直与这位郑相私交比较频繁。

  “从鹤,把暖手炉给娘娘,天寒地冻,别让娘娘冻了手。”郑相甚是和蔼,可能是因为裴聆对他并无威胁,所以他愿意施予一点点善意。

  “是。”一直在守殿的金吾卫身边站着的随从走到了前面,把手中的银袖炉递给了裴聆。

  但裴聆却恍若未觉,她呆呆的盯着眼前瘦高的男子,死死地,眼眶泛起了红。

  “娘娘?”王兴思见她神情不对,提醒道。

  裴聆接过暖手炉,冻红的五指泛起了青白,她死死地攥着手炉,身躯在微微发抖。

  从鹤,他便是从鹤。

  她一直寻找的人出现了。

  郑相离开后,裴聆问王兴思:“从鹤是哪两个字?”

  王兴思道:“从一而终的从,鹤是仙鹤的鹤,娘娘,怎么了?”

  裴聆低头道:“身为随从这名字倒是少见。”

  王兴思感叹:“是啊,不过奴婢倒是听说了一则隐秘之事。”

  他压低声音:“有传言说这随从是郑相的外室子。”

  “回宫罢,我乏了。”裴聆闭了闭眼。

  青荷看了眼殿内:“娘娘,都到宣政殿了,不进去了么?”

  “不了,陛下公务繁忙,我现在进去岂不叫他分心,劳烦内侍了,莫要说我来过。”

  裴聆转身往瑶光殿走。

  她心急如焚,恨不得即刻将此事告诉哥哥,哥哥与这样的豺狼之辈有相交,迟早再度深陷险境。

  “拿着我的令牌,去世子府上,说我昨日做了梦,梦到爹娘托梦,说是在底下过的可不好,叫我给多烧些东西,如今我在宫里,烧不得,只能依托哥哥,你快快去叫他。”

  青荷闻言点了点头,拿着令牌便出了宫。

  蔺云寒来的很快,两刻钟左右,他便入了宫,他的踪迹自然而然便被人呈到了萧洄的御案上。

  裴聆屏退了下人,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蔺云寒愣了愣:“怎么了?”

  裴聆压下心焦:“哥哥,你莫要与郑相来往了。”

  蔺云寒:“我正打算下次来与你说此事,我打算要接你走了。”

  裴聆却愣住了:“什么?”

  “待你生产之后,郑相会利用小皇孙发动宫变,混乱之时便是离宫的最好时机。”

  裴聆敏感捕捉到了什么:“这是郑相许诺你的,哥哥,你与他交换了什么?你可知道,是他伪造书信栽赃陷害了你。”

  蔺云寒见她神情激动,捧着她的脸声音低低的安抚:“此事不重要。”

  裴聆晶莹的泪珠划过眼角:“怎的不重要。”

  “带你离开才重要。”

  裴聆摇了摇头,可对于她而言,很重要,他背负天下人的骂名背负了三年,欺凌、辱骂、他都一声不吭地扛着。

  可蔺云寒即便知道了凶手是郑相,似乎也没有仇恨不甘的意思,于他而言,有更重要的事,有必须做的事。

  “若郑相利用小皇孙上位,会如何?”裴聆泪眼朦胧的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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