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璋彻底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蔺云寒含笑说:“喜宴就在今晚,叶将军若是愿意,千万要来赏脸喝喜酒。”
叶璋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帐子的,又是怎么告知萧洄的。
反正当他一说话,帐内寂静,王兴思脸上全是震惊和错愕。
哐当一声,主帐内御案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扫落了。
萧洄一脸阴沉,眸底暗流翻滚,叶璋的话叫他头一阵阵的发胀,眩晕感紧紧攥着他的太阳穴,手背的青筋爬上了手背。
嫁人了,她嫁人了,她竟真的嫁人了,他舌尖连续滚了三回才理解了这几个字的含义。
王兴思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发抖,有些担忧:“陛下?”
“喜宴何时?”
“就在今晚,佘月楼。”
……
裴聆正在屋内上妆,云团般的乌发绾成了一个髻,额间细细描了花钿,眉若烟黛,朱唇点漆,自离开长安后她便未曾再这般穿过了,在边疆这些日子她皆是以男子装束现身。
玉色交领短袄,榴红宝相纹齐胸襦裙,藕荷色的披帛挂在臂间,浑身遮掩不住的清艳之色,像是壁画上走下来的人儿。
蔺云寒正在楼下招待前来参宴的客人,虽说是小宴,但也有一百来号人。
就算是升作斥候那这也太奢靡了些,佘月楼唉,物价贵的都能与长安的景韶楼比。
她提!着裙摆下了楼,众人皆静,目光落在了那道榴红身影上。
裴聆也并未多么盛装,发髻甚至都未有首饰,但那张脸,堪称巧夺天工,美的令人心悸。
怔愣过后,便是热闹,军中郎君,大多豪迈,抢着闹着要灌蔺云寒酒。
萧洄进了里面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情景。
二人被围在中间敬酒,昔日的妻子如今盛装出现在另一个男子身侧,这画面,刺眼至极。
这一瞬间,萧洄血液逆流,不可遏制的想,二人是不是之前便有了首尾。
所以她才会义无反顾跟着他离开。
枉他信任二人,裴云寒竟觊觎自己的妹妹。
但她呢?为何要嫁给曾经是她兄长的人,若为兄长,怎可为枕边人。
萧洄紧紧攥着手。
裴聆仰头饮下一盏酒,却品到了甜滋滋的味道,她一愣,才反应过来是酸梅饮,唇角轻轻扬起。
目光轻瞥身边人时,另一道身影入了眼帘。
她唇角笑意一凝,错愕的看着来人。
“诸位好兴致,不知朕可能沾个喜庆。”低沉的嗓音很是平静,但这平静下又藏着彻骨寒意。
众人一静,登时赶紧放下手中酒盏,纷纷行礼:“属下见过陛下。”
一瞬间,喜宴便安静了下来。
裴聆莫名有些不安,不知他来做什么,但转而一想,她早便告知过自己成了婚,萧洄却不信,今日一见,也算是坐实了她的话。
萧洄眸光冷冷,死死锁着那道榴红身影。
作者有话说:
一般早上十点更新,看情况加更
第20章
蔺云寒自然接过她手中的酒盏, 虚虚一扶裴聆的腰身,示意过去行礼。
二人姿态亲昵,裴聆也是很顺从的随他来到了萧洄面前。
“陛下。”裴聆垂眸低头的样子让萧洄有些恍惚, 仿佛与曾经记忆中的“五皇子妃”重合。
她素来爱穿艳色,只是自从成婚后他便告诫他若是在宫内走动, 少穿艳,尤其是红, 毕竟他只是个闲散皇子,并无任何职权。
若是她出行穿戴那般张扬难免惹得皇后与太子妃忌惮。
后来她便很少穿艳色了,大多都是藕荷、樱粉、鹅黄一类的素雅之色。
今日一见, 萧洄怔愣了一瞬。
直到二人的声音响起, 他的思绪被唤了回来。
心头的闷涩愈发的重, 几乎要让他呼吸不过来, 这种闷涩一直延伸到下面,让他忍不住想摁一摁, 缓解一下难受。
“什么时候的事。”他听到自己问。
“三个月之前。”
萧洄险些气笑, 温和姿态下的阴鸷叫他现在看起来应当是有些刻薄的。
三个月, 并不早,但就是差一点,若是二人能提前三月重逢……
萧洄竭力保持平静, 神色如常的端着姿态:“怎的先前没听你说过。”
他看向裴聆, 目光不自觉透着审视, 他在站在制高点审视二人的感情, 一旦被他发现漏洞或者不对劲,他会立刻大做文章。
“又不是什么需要大肆张扬的事,何至于刻意提起。”裴聆没有落入他的圈套。
“做了那么多年兄妹,怎的好好的突然就成婚了, 先前倒是没有看出来。”萧洄似笑非笑。
他这话的意味便有些不对劲了。
这儿有这么多人看着听着,裴聆不知他是来搅局还是单纯喝喜酒,虽然她觉得前者的可能应该更大些,但她还是好声好气的说:“往事不再提,陛下若是愿意,坐下喝一盏喜酒,若是不愿,民妇与夫君恭送陛下。”
蔺云寒安抚性的揽了揽她的腰身。
这动作被萧洄捕捉到,一股无名火冒了出来,险些就要冲破他的理智。
他碰她了,所以他们可是圆房了?
王兴思感知到了他无声的怒意,给二人捏了一把汗,这戏码都走向见多识广如他也未曾想到。
“来都来了,朕不吃一盏喜酒岂不是遗憾。”
萧洄闭了闭眼,摁下胸口的生疼,收敛了神情,越过二人来到了主位,撩袍坐了下来。
众人纷纷落座,却全无方才的闹腾,安安静静地喝着酒,时不时低语一番。
萧洄脸色平静,瞧不出神情,但裴聆总有些防备和警惕,生怕他发难。
“陛下,我们夫妻二人敬你。”蔺云寒起了身,端着酒盏向萧洄道。
萧洄笑了:“好啊。”他拿起了酒盏,醇厚的酒液散发着淡淡香气。
边疆将士所喝的酒大多辛辣霸道,萧洄目光落在酒液中:“不过这杯酒应当是卿与朕喝。”
蔺云寒顿了顿:“那是自然。”
“这第一杯,是喜酒。”萧洄遥遥举杯,却没有饮下,蔺云寒率先仰头饮下,萧洄才靠近唇边一沾。
“第二杯,这样的喜事你们居然瞒着朕。”同样,萧洄等他饮下才略略沾嘴。
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裴聆已有了阻拦的冲动,这哪是敬酒,灌酒还差不多。
蔺云寒始终没有露出一丝不满,等一坛酒见了底,萧洄方罢休。
“喜酒也喝了,朕若是在,诸位恐怕不会尽兴,先走一步。”萧洄脸色如常地站起身。
众人连忙恭送,叶璋脸色难看,他的表现比萧洄明显些,有心人一眼瞧出几人的关系不对劲。
但陛下的私事他们岂敢嚼舌根。
萧洄离开后,佘月楼内重新热闹了起来起来,蔺云寒方才喝了不少酒,那酒又辛辣霸道,裴聆担忧的询问:“还好?”
蔺云寒安抚笑笑:“没事,还难不倒我。”
裴聆有些生气,就知道姓萧的没安好心,她找小二要了一碗解酒茶,免得他难受。
萧洄回到营帐,才堪堪回过神,方才那刺眼的一幕始终徘徊在脑海中。
他又拿出那已写好的召令,没多犹豫,在烛火上点燃了,跳跃的火光蚕食着锦帛的边缘,劲道的字体一点点化为乌有。
他的心思好像是一场笑话,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自重逢以来他竟还以为她是在与自己赌气,其实她早就再嫁他人,她应当在笑话自己。
最后烧成破布的召令被随意扔在了一角。
人在极度不悦之下会下意识寻求逃避的法子,萧洄很快便靠着太师椅沉沉睡了过去。
但可恶的梦境却没有因此放过他。
梦中,面容还青涩的裴聆绕在他面前叽叽喳喳:“溯之,你看我,好看吗?”
他点了点头。
“那你多瞧瞧我嘛。”她捧着他的脸撅嘴撒娇。
但他却扒拉开了她的手。
“男女授受不亲。”他在一板一眼的说着。
“可我们下月就要成亲了呀。”
成亲。
梦境一转,他被拉入了洞房。
他抬手轻轻拿下了挡在裴聆面前的团扇,一张娇艳欲滴,羞涩赧然的面孔陡然出现,殷红的唇珠轻轻抿着,杏眸弯弯。
她发丝轻散,在他怀中婉转,好像化作了一团水,温柔地包裹着他。
萧洄紧紧地抱着她,想要把她嵌入骨髓。
她叫他夫君,叫他夫君。
夫君。
萧洄猛然惊醒,身子还在发颤。
心口的钝疼和遗憾一瞬间被放大,空落落的感觉让他沉沉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