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随你。”
他阻拦了裴聆的解释, 也许是不想再听到让他不悦的话, 也许是骄傲让他始终姿态高昂,心里总憋着一股劲。
他愿主动递来台阶她凭什么拒绝。
她又凭什么觉得每次他都会先一步低头。
裴聆咽下欲解释的话,无声松了口气, 看起来好像并不需要她细细解释。
她和哥哥的关系解释起来确实很麻烦, 要不是某人醋意太重, 她才懒得多费口舌。
原本她已经做好了承受他的怀疑、审视, 但没想到他并没有追问的意思。
果然,这更叫裴聆笃定,什么所谓加封皇贵妃,要么就是弥补手段, 要么就是试探,试探她是否还有那种心思。
裴聆有些好笑,那真是想多了。
也许在萧洄看来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是对的,是遵循他的心思在走。
但他所得到之物皆是建立在旁人的伤痛、屈辱、愤恨上得来的。
裴聆心想果然是天生的帝王。
唯吾独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思索间,萧洄已先一步拂袖离去,走的干脆利索,裴聆无所谓行了礼,萧洄折返乘坐了朔靖王预备的轿撵,很快便超过了她。
风卷过锦帘,露出了萧洄的侧脸,月色撒入轿撵,他眉峰紧蹙,下颌紧绷,在裴聆的视线中飞快的往前去。
裴聆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聆娘。”身后低沉的声音响起,裴聆转过头,蔺云寒从佘月楼中走了出来,月光拉长了他的影子,看起来挺拔修长。
裴聆笑意绽放,小跑了过去,蔺云寒摸了摸她的耳垂:“冷不冷,不是叫你先回去吗?”
“我本来是打算先回去的。”裴聆嘀咕了一句,她本来打算给那幼童扎完发巾便回去,谁知道被萧洄拖住了脚步。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没打算和蔺云寒说这事,本来就是不知所云的胡言乱语,何必叫他不舒坦。
“什么?”蔺云寒追问。
“没什么。”裴聆随意说了被那小女童耽搁脚步的事,她的手被蔺云寒迁入掌心捂着,阵阵暖意温热了四肢。
狭长的街道只余二人拉长的剪影。
……
轿撵落到驿站门口,王兴思上前替他掀开帘子,便见眼前玄色身影一闪,他还没反应过来萧洄便往屋内而去。
身为陛下近身内侍,敏锐如他,当即便察觉出了萧洄的不悦。
似风雨欲来的前兆。
他连忙放下帘子紧跟了上去。
这刚才还一副高兴的样子,转瞬间便脸色阴沉,想来想去,缘由大抵就出在裴聆身上。
可是又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萧洄回到驿站后御案的召令还摊开着,明黄色的锦帛明晃晃的皇贵妃三个字眼刺着他的眸子。
险些,玉玺就要盖下。
他站在桌边,脸色沉沉,阴影投递在墙上,放大,遮住了他面容的情绪。
叶璋进了屋,想说什么时王兴思拼命挤眉弄眼,他愣了愣,瞧了瞧萧洄又随着他的视线落到了那召令上。
“陛下……”叶璋唤他。
萧洄淡淡嗯了一声。
“朔靖王带来的人马不多,属下清点了一番,随身轻骑两千。”
见他不语,叶璋又瞧向那召令,凑近去瞧,虽隐隐有了感觉,但真瞧见还是愣在了原地。
“皇贵妃?”
王兴思笑了笑:“这召令陛下昨日连夜便拟好了。”
叶璋瞧着竟有些高兴:“这是好事啊,恭贺陛下喜得皇贵妃。”说着他抬手作揖。
但萧洄始终背对着他,沉默不语,叶璋唇角笑意微敛,眼神疑惑的看向了王兴思。
王兴思挤眉弄眼摇了摇头。
“烧了吧。”旁边灯火雀跃,萧洄的话却带着阵阵冷意。
二人面面相觑,叶璋脸色微变,试探问,“这是怎么了?可是召令有何不妥?”
“她搪塞朕。”
“为了搪塞朕甚至说自己成婚了。”萧洄神情阴沉,多的他也没再说,叫他为此事显得怒不可遏实在有违身份。
说到底还是不愿低头,不愿承认他被拒绝。
叶璋听明白了,所谓搪塞应当是裴聆为了拒绝这份“皇贵妃”的召令,想出的借口。
所以陛下才会这般愠怒。
叶璋不解:“既是拙劣谎言,陛下何不戳破。”
萧洄便没再说话了。
王兴思一眼瞧出门道,还能因为什么,拉不下脸呗,堂堂九五之尊,哪有一而再再而三去求人的,就算陛下心里有后悔,他也不可能说出来。
心思一转,他笑着说:“陛下这是给裴娘子留脸面,陛下贵为天子,怎么可能与裴娘子计较,岂不有失身份。”
叶璋还想说什么,王兴思使了个眼色,转而说起旁的话题:“夜色已深,陛下喝一盏醒酒茶罢。”
从主帐出来,叶璋有些气不顺:“方才内侍为何阻拦我。”
王兴思笑着安抚:“叶将军是想为陛下排忧解难,老奴知道,可陛下贵为天子,许多事过犹不及,真真假假,总会浮出水面。”
叶璋闻言只得作罢。
白戈营这两日传言陛下似乎心情不太好,众人皆战战兢兢的。
蔺云寒听瞿溪说时顿了顿,随即低头:“也许是忧心百姓,崔将军来信说栖云村的纥达人清理干净了,只是可惜那儿百姓再不能回去。”
“陛下仁心宽厚,对了,如今你封了斥候,你夫人应当很高兴罢。”瞿溪是唯二知晓他已成婚的人。
蔺云寒抬起头:“嗯,先前我一无所有,我们二人的成婚喜宴都未曾操办,如今我作了斥候,就想把欠她的补上,如今这时候,就请一些相熟的兄弟,在佘月楼吃一顿。”
瞿溪拍着他的肩膀:“那敢情好啊,咱们粮草营的人自己去就成,不过叶将军那儿得说一声。”
蔺云寒漆眸仿佛盛着深邃的漩涡,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裴聆得知这个消息时有些诧异,但又有些开心,还有些羞赧:“怎么好端端的要宴请。”
蔺云寒的小心思自然言说不出口,只道:“做个见证,日后我定会补你一个更好的。”
裴聆自然是高兴的不行,被他哄的不着北,还穿上了一身齐胸襦裙。
……
白戈营
叶璋正大步流星的往主帐而去,瞿溪瞧见他当即便道:“叶将军。”
叶璋停下了脚步:“何事?”
瞿溪笑着说:“我们营内有人办喜事,将军若是愿意便也来沾沾喜气。”
叶璋诧异:“喜事?什么喜事。”
“粮草营梁斥候方救驾有功,得陛下封赏,欲为他与夫人补办喜宴,没多大阵仗,只是兄弟们喝个喜酒,留了当值的。”
叶璋初闻没有反应过来,后闻斥候二字愣了愣:“梁?梁珩?”
瞿溪点了点头:“是。”
梁珩这个身份可是由那姓裴的顶替的,所以,是裴云寒的喜宴?
叶璋顿感荒唐,面色古怪:“什么喜宴,他何时成婚了?夫人是谁?”
这是又作什么幺蛾子,叶璋顿时警惕了起来。
“前几个月成的,夫人……将军见过,就是跟在梁斥候身边那位小娘子,姓裴。”
好像有什么东西破裂了,叶璋脸色堪称不可置信,他一瞬间怒气上涌:“你胡说什么,二人成什么婚,他们二人是兄妹,有血亲的兄妹。”
瞿溪被他突然的发怒吓了一跳。
他说话一时间打了磕绊:“怎、怎么可能,二人真是夫妻,您不信去问……”
他还没说完,叶璋便怒气冲冲的走了。
叶璋找到蔺云寒时他正在磨一把短刀,叶璋上前凶狠欲抓住他的衣襟,却被蔺云寒伸手抵挡,短刀即刻抵在了叶璋的咽喉之处。
他登时动弹不得,面颊涨得通红。
蔺云寒神色淡淡收回了短刀,叶璋脸色青红交加,但仍忍着怒火问询:“喜宴是什么意思?”
蔺云寒一副波澜不惊之色:“字面意思,瞿兄应当已告知了将军。”
叶璋竭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陛下不会冷眼旁观,何至于你们扮作……夫妻,你们还有没有伦理。”
蔺云寒笑了,笑得叶璋冒火,这厮诡计多端,狡诈的很,从来没人猜的透他的心思。
“叶将军不知道,我们并非是真正的兄妹,这么多年裴老先生把我养大成人,怕我不平衡,便未曾告知旁人我乃养子。”
“所以,我与裴聆,并无兄妹血亲,所以,叶将军不必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