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洺芷扫他一眼, 冷笑道:“不是说什么事都能办到吗?怎么,这点小事就为难到你了?”
“倒不是难办,”陈安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来, 小心解释道:“只是好奇你去面圣要做什么……”
“那就去做, 问这么多很烦。”
陈洺芷转身背对着陈安, 声音里没半分情绪, “做好了就来找我,做不好就滚。”
说罢, 她转身离开正厅。
陈安愣在原地, 看着陈洺芷决绝的背影, 他看向一旁的侯爷,却也被侯爷瞪了回去:“发什么呆?没听到你女儿说的话吗?照办去!”
说罢,便也气冲冲地往后院走, 去探望被气晕的侯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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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舍。
陈洺芷迈进客房门槛, 刚关上门, 浑身便没了气力, 腿脚发软,随之滑落在地。
她今天经历了太多。
一切就像是在做梦,所有的事情如同幻蝶飘进了她的生活。
什么假死,什么嫡长女, 什么面圣。
怎么这些东西突然一股脑地出现在了她的生命里。
她只想要抓住那些重要的人,其余的,她不在乎。
头疼欲裂。
门外传来脚步,侯夫人身旁的侍女来,说夫人要见她。
陈洺芷皱了皱眉,还是应下。
半刻钟后,她来到了侯夫人的院子里。
侯夫人因气火攻心,方才才清醒过来,一众侍女围着她喂药,侯爷和白珍臻都心急得不行。
见陈洺芷来,侯夫人忙让人将自己扶起来,依靠着凭几,一双翦水秋瞳虚虚地落在她身上,欲语泪先流,“芷儿,是姨娘对不住你,这么多年来让你一个人长大,你瘦瘦小小的,该有多苦啊……”
侯夫人呜咽着,看上去要肝肠寸断。
陈洺芷本以为自己对这个天降的姨母没有半分感情,可或许是因为血脉,看到她哭泣,悲戚竟也慢慢爬上陈洺芷的脊骨。
陈洺芷小时候曾听母亲谈论起姨母,她言自己的妹妹是个极温婉大方的女子,没没提起她,阿娘眼里的总沉着碎光,温和宁静。
可随着陈洺芷越长越大,她阿娘便很少在她面前提及姨母了。
如今想来,是怕陈洺芷记了下来,长大后去寻人,为自己的妹妹添麻烦罢。
陈洺芷的鼻头有点酸,眼珠子往上翻了翻,又缓缓睨着地面,好一会才沙哑道:“姨母。不用为我难过,已经过去了。”
陈洺芷转了一圈,衣袂飞舞,挤出个笑来,“看,我现在好好的,没有走上歧途,安好地长大成人,有能力养活自己,这便足够了。”
她的眼睫在灯下颤抖,如同蝴蝶振翅,“至于旁的人和事,我并不在意。”
侯夫人抹了把眼泪,把陈洺芷拥入怀里,“好孩子……好孩子……”
“不过,你此行执意入宫,是要做什么呢?”
陈洺芷沉眸,“救一个人。”
哪怕死在宫内,她也要为他换取一丝生的希望。
纵有万难,至死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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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在第日又来了侯府。
“这几日正好宫内要贺岁,我同皇后娘娘打好招呼了,要你作为相府千金赴宴,这样可好?”
陈安小心翼翼地看着陈洺芷的脸色,生怕哪句话又惹她不高兴了。
他来得不是时候,陈洺芷正被侯夫人拉着喝大补汤,如今人家算一家子,他倒像是个外人,见陈安到来,陈洺芷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一副懒得说话的样子。
一旁的侯夫人和侯爷对他也没好脸色,若不是陈洺芷还在这里,后院的那几条恶犬登时便被白珍臻这丫头牵上来了。
陈安见女儿不搭理自己,抿了抿嘴,有些委屈,可还是接着探头问陈洺芷:“芷儿,你要不随我回相府住,总劳烦你姨娘不太好吧。”
陈洺芷搅动着南冰搪碗中已经看不出形状的灵芝,一句话也不说。
“不麻烦,我看小芷住得挺快活的,”侯夫人扫他一眼,“谁不知道你那夫人是个尖酸刻薄的,我们小芷又是个善良温和的姑娘,过去了指不定该怎么被欺负呢。”
说罢,侯夫人挑眉看向陈洺芷,“对不对呀?”
陈洺芷嗯了一声,又缓缓抬眼看向陈安。
和陈洺芷对上眼神,陈安立马笑弯了眼。
他就知道女儿心里还是有他的,这会儿肯定是有话对他讲。
陈洺芷无言地盯着他看了几瞬,又把头低了下去。
“你能不能回去,”她皱了皱鼻子 ,“你站在风口,有点倒胃口。”
旁边噗嗤传来一声笑。
侯夫人瞪了笑得脸颊发红的白珍臻一眼,又看到陈安一副心碎欲绝的神色,拉拉一旁侯爷的袖子,捂着肚子忍着笑意。
“芷儿,你,罢了。”
陈安艰难地讲出这几个字,抿了抿唇,拂袖离去。
待他离开侯府,白珍臻便再也不绷了,笑弯了腰,挪到陈洺芷身边坐下,“这人真是可笑,如今装得人模人样委屈巴巴的,倒像是你对不起他一样,谁稀罕他家千金那破身份呀。”
“阿姊你就好好住在我们家,”小姑娘温热的手搭到陈洺芷手上,“他再怎么厉害也就是个宰相,我们家可是有爵位的,我的阿娘就是你的阿娘,嘿嘿,本来姨母就和阿娘相差无几嘛,以后我们家对你好!”
被这样的热忱裹挟着,陈洺芷少见地慌了神,睫毛颤了又颤,缓缓地抽回手,低头嗯了一声。
手里的大补汤已经凉了,这东西她实在喝不惯,身体不适,整个人又变得恹恹。
离开清澜城之后,她便很少有欢脱的模样了。
侯夫人看着她这样子,心疼地让侍女将她引回去,盯着陈洺芷远去的背影,和侯爷低语:“你看着孩子多可怜啊,都不怎么笑,过去一定过得不好,你看珍珍,天天傻乐着,都是姊妹,怎的她生的这么惨呢?”
言罢,又泫然欲泣,用指节敲打白珍臻的额头,“日后记得对你姊姊好些,虽是表姐,也定要当亲姊妹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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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
天一擦黑,陈洺芷便被塞上了马车,车内燃着南蜀香,熏得她有些头晕。
她被打扮得裹了好几层,绫罗绸缎穿戴着,金银珠钗簪着,浑身溢散珠光宝气,看上去倒有了几分贵女的模样,又披着用金丝镶了边的白狐大氅,真真没了乡野俗气,舒展华美如冬日雪梅。
白珍臻和她坐在一辆马车上,车内没点灯,她便透过帷幔透出的微弱的亮光端详陈洺芷。
不知为何,她觉得阿姊今日兴致好了些,恹恹之气少了一些。
行了半刻钟,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官宦及一切家眷都下了马,从东门进入。
白珍臻常入宫寻宫妃玩,她是年岁小的,性子又讨喜,天子喜欢这小女娘,后宫诸妃平日无聊,都盼着这小姑娘来寻她们玩。
一到了宴会地点,一众女眷便将白珍臻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陈洺芷站在她身旁,觉得颇为不自在。
她本就嘴笨,如今又不愿意开口讲话,站在这里只觉得左右都不舒服,显得格格不入。
好在白珍臻是个聪明的,她觉察出陈洺芷的窘迫,并未与那些女眷过多寒暄,拉着陈洺芷便去找了个清净的角落坐下。
人还未到齐,身前的小几上只上了些梨花酥和桃饼,陈洺芷和白珍臻净了手,便捏着糕点垫着肚子。
白珍臻伏在陈洺芷肩头,“姊姊,你放轻松,随我待在一起就没什么大碍,这宫里女人多,碎嘴子也多,不去理会旁人便是了。”
陈洺芷点点头,紧紧地盯着设宴的梅园园门,待吉时到了,皇上和皇后便会前来,到了那时候,便是她能救下谢净的唯一机会。
她的瞳孔微微扩张,却听得身边有脚步传来,一抬眼,看到了一年轻女子,打扮得极为华美,周身的珠宝怕是连白珍臻这般的侯府千金也比不上。
果不其然,身旁的白珍臻拉着陈洺芷站起来行礼,“宁怡公主。”
原来是公主。
宁怡公主冷哼了一声,扫视了一眼两人,颇为轻蔑,“你身旁的便是你那个表姐?乡野来的?”
陈洺芷听到白珍臻的后槽牙磨了两下,忙拉着她的手,让她不要冲动。
陈洺芷抬眼看着宁怡公主,恭敬地唤:“参见公主。”
语气平和,神色自如,倒让人看不出是乡野小妇。
公主从陈洺芷身上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便只能作罢,悻悻地扫她们一眼,去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等到她走后,白珍臻拉着陈洺芷咬耳朵,“这么多么主里面,我最不喜欢她了,她莫名其妙就讨厌我,烦人。”
小姑娘的脸皱在一起,陈洺芷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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