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不起还躲不起嘛，她们不搭理便是了。
又过了半刻钟，园门处传来太监的尖锐的嗓音:“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北麓使到——”
陈洺芷抬眼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吾夫 将功赎罪
“那个就是皇上, 旁边的就是皇后娘娘，他们身后的是北麓使，新进京的使者。”
白珍臻在陈洺芷耳边小声地将几人介绍一番, 待天子坐定，宾客们便也直身坐回席位上。
陈洺芷若有所思地看着当朝天子, 看上去和普通男人没什么两样，一样的苍老瘦小, 只不过是穿得华美了一些。
天子举杯讲了几句客套话，在场的诸位公卿大小诰命又各自寒暄了一会，宴席便正式开始了。
皇家宴席端的是富丽大气, 一众鸡鸭鱼鹅被做出了民间想不到的花样, 一时间席间烹煮煎炸香气弥漫, 众宾客大快朵颐。
白珍臻自小到大不知吃了多少次皇宴, 眼下仍捏着筷子笑眯眯地进食，只有陈洺芷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筷子, 她端详着高座之上的天子。
皇帝的面相看上去还算平和仁厚, 那过一会是不是……
“陛下, 臣代表北麓有一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洺芷的思绪被打断，眼神落到离席跪拜的北麓使身上。
这人看上去的确和他们面容不一样, 五官更高挺深邃, 眼瞳偏灰蓝色, 像狼。
“既然有请求, 那便讲出来，”天子挥挥手，“内外都是一家人，无需过多斟酌。”
根据陈洺平日里看话本子的经验, 这使节绝对要弄些幺蛾子出来。
果不其然，得了天子首肯，这使节便狮子大开口:“其实我此次受了大王的旨意，与陛下商讨联姻之事，迎娶宁怡公主。”
此话一出，皇上脸色大变，缓缓搁置下手中的酒杯，和身侧的皇后对视，二人正欲推辞，一旁的宁怡公主却先坐不住了，当即掀了几案，拎着裙摆冲到使臣面前，不顾礼节骂道:
“你们蛮人真是蹬鼻子上脸，本朝宽容大度，多次帮扶你们，不知感恩便算了，如今竟想迎娶公主，当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美!滚回蛮夷之地!”
她骂完这一通，自己倒是舒服了，一旁的使节脸色变得铁青无比，宴席上的诸位公卿见状，竟也不敢言语，齐刷刷地看向天子。
白珍臻知道自己这种小女娘这时候应该乖顺地低着头，她搁下手中的筷子，正准备拉着陈洺芷和一旁的女宾们一齐跪好，却瞥见她站了起来。
站了起来?!
这时候站起来干什么?!
白珍臻急得想去拉陈洺芷，可她却气定神闲地走了出去，直直走到北麓使面前，在圣上和一众高官的注视下，弯腰行礼。
一旁的宁怡公主愣了神，她对这个乡野来的女人有印象，不理解她要做什么。
陈洺芷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天子，那张脸上看不出喜怒，这让陈洺芷发怵，手心冒出了冷汗，可她既然走了出来，就没有退后的道理。
她转身向北麓使弯腰，接着低头，缓缓道:“请使节息怒，公主殿下尚且年少，方才多有冒犯。”
北麓使冷哼一声，偏过身子，“当真有趣，当年立下盟誓时分明说好了，要往来通婚，怎么，如今舍不得公主了?”
宁怡公主拧眉，“当年分明说要让郡主通婚……”
陈洺芷把她扯到自己身后，示意她闭嘴，继续为她找补，“宁怡公主年幼，不知晓通婚意义，北麓使不要与她计较，本朝也不是不守信之人，只是婚娶乃是大事，得需从长计议，况且公主尚且年少，心智有待长进，北麓使何不等到再过几年，待一切合宜后，再于陛下商讨婚嫁之事呢?”
说完，她又看向天子，“陛下说呢?”
皇上似乎愣了神，被陈洺芷这么一点才回过神来，忙点头，道:“这丫头所言甚是，北麓使，不是朕说你，如今两国正互相通商交好，可不要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届时你们的牛羊肉草往哪里卖呢?”
这话里带着威胁，上国天子的威严在此刻显露出来，北麓使到底是从低一等的小国来的，悻悻着低下头，先是瞪了一眼宁怡公主，又扫了一眼陈洺芷，艰难开口道:“陛下所言甚是。”
高台之上传来天子爽朗的笑声，这件事算是翻篇了，他让宁怡公主给北麓使认错，如此折腾了一会，北麓使便彻底消气，笑呵呵地又和天子举杯痛饮。
这场闹剧结束，陈洺芷松了口气，抬眼看向天子，正正好和天子对上眼神。
那样不见喜怒的脸庞上出现了欣赏的神色，陈洺芷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看走了眼，可等到宴席结束，天子身边的小太监来寻她，竟说天子要见她。
那一瞬间这世间似乎就余下了陈洺芷一人。
她真的要面见天子了。
她真的能救出来谢净了。
陈洺芷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是个活着的人儿，热血在体内翻滚着，她的眼眶极热，若不是极力克制，她就要哭出来了。
身旁的白珍臻和陈安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似乎此行就要一去不返。
可陈洺芷心里却没半分畏惧。
她什么都没了，因此无需后怕。
她跟着那个小太监进了一大殿，陈洺芷没文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只知道在这里能见到天子，见了天子，她便有机会救出来谢净。
一想到这里，陈洺芷浑身都在发抖。
她跪在大殿之上，天子威严的嗓音从不远处的屏风后面响彻:“你是谁家的女郎?”
陈洺芷低头，抿了抿唇，还是答道：“陈安之女。”
戏谑的笑声传过来，“是前几天刚认下的女儿?”
“是。”
屏风被挪开，天子倚靠在几案上，笑着问:“我记得你父亲同我讲你是个乡野来的小女娘，今日为何要出面维护宁怡呢?谁给你的胆量?”
陈洺芷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都在发抖，哪怕眼前这个人是笑着的，她仍觉得遍体生寒。
在某些方面她觉得谢净和他很像，总让人无法看透。
陈洺芷垂着头，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眼，“因为我希望陛下注意到我。”
皇上来了兴致，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陈洺芷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巴，“我，我叫陈洺芷，我原先是在清澜城干红娘的，后来捡到了个重伤的男人，叫谢净，见他可怜，便留他做工，约摸一个月前，他却被太子殿下绑回京城，那时候，我才知道，他不是普通男子，是四皇子，是，是您的儿子。”
陈洺芷重重地叩头，“陛下，我此番进宫就是为了谢净，不，为了四皇子殿下谢明栾，太子殿下所言不对，他从未蓄意反叛。”
陈洺芷用颤抖的指尖指向自己，“是我，是我不老实，想着帮女子脱困，为祸乡里，连累了四皇子殿下，请陛下明察秋毫，不要听信一言之词，细细核查他的案情，不要让他在诏狱里受尽折磨。”
“若是要责罚，请陛下罚我吧，千错万错，全部在我。”
说罢，陈洺芷诚恳地对着皇帝磕头，不顾大殿地面平冷硌人，一下一下地叩首。
大殿空荡，天子笑着看着年轻女郎跪伏在他的权威下，并未言语，任由她一下下叩首祈求，直至额头鲜血将玉砖浸染。
不能停。
陈洺芷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终于见到了天子，一定要让他放了谢净。
腰再低一点，言辞再恳切一点，叩首再重一点。
总会有办法的。
她几乎没了神智，眼前的地面忽远忽近，等到额头没了知觉的时候，眼前就只剩红色了。
“够了。”
这时候，她听到高堂之上的天子制止她。
陈洺芷立马抬头看人，忽又想到直视天子实属冒犯，便又逼着自己低下头去，舔走从额头滑到嘴角的血珠，等候天子发落。
“朕给你个机会。”
一封奏折被扔了下来，陈洺芷忙爬过去捡起打开，好在她识字，从密密麻麻的小字和朱批里看到主要的内容。
西北叛乱，急需良将。
“朕是明栾的父亲，他的生死要经由我的首肯，你以为是太子能轻易决定的吗?朕不要他死，他定不会有事，女人家就是多思。”
皇上缓缓走下长阶，俯视着陈洺芷，“西北叛乱，朕已经派太子领兵西线作战，此外北线还未选好将领，既然你提了，我便给你和明栾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五千铁骑，”他将奏折踢到陈洺芷膝盖旁，“谢明栾为主将，见你有勇有谋，和世俗女子不同，便让你辅助他，若能攻克，便不记其罪。”
陈洺芷从地上捡起那封奏折，视若珍宝地搂进怀里，哆嗦着向皇上叩首谢恩，可他并无耐心，挥了挥手，殿下便来了两个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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