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听说咱们这边要拆迁,永强前些天去问了,江跃那本是老证,查不到他的登记消息。”
李向前顿时来了精神:“查不到?”
赵红霞点了点头:“确权登记那年,他压根儿没回来。永强说,趁他不在,找找关系,先把房产证给办下来……
李向前坐直身体:“不行,等他一回来,不就露馅了吗?”
他看着隔壁的方向,眼神阴沉沉的,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过了一会,他忽然起身:“江跃常年在外,不会把土地证随身携带,肯定就在家里。我去找找,只要没了凭证,这房子就跟他没关系了,谁住着,就是谁的。”
*
次日,江跃在家,没去上班。
桑来一想到昨晚的梦,心里直发凉,总觉得对面的南房是个隐患,她问:“江跃,南房还拆吗?”
江跃看她一眼:“肯定拆啊,我打算在那砌两间门面,不过等你考完吧,一动工院里就乱糟糟的,你不是每天还要学习吗?”
她心事重重道:“还是尽快拆了吧……我总觉得他们会回来抢房。”
江跃看她一脸担忧,也没多问,干脆道:“行,我等会就叫人来拆。”
吃完早饭,江跃出了门。
过了半个钟头,七八个人拎着铁锤、撬棍,推着独轮车,跟着江跃进了院,二话不说就动手拆房。
江跃也在帮忙,他年轻高大,身材结实,穿着背心,手臂肌肉线条分明,用力时肌肉鼓起。
桑来眨了眨眼,收回目光,准备好茶水和条凳,放在阴凉地,供他们休憩。
院门敞着,砸墙的声音砰砰响,路过的邻居进来问:“这是在干嘛?”
江跃:“李永强说这两间房是他砌的,等了两天,又不来拆,我就帮他拆了。”
说完,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地上的旧砖:“等会谁家要砌墙,就自己来拿。”
邻居眼睛一亮,喜不胜收道:“好好好,正好我家想重新砌个灶,我回家放完菜就来帮忙。”
不到中午,两间房就拆完了,剩下的碎砖和旧泥灰也被住在旁边的几个邻居用独轮车都推回家了。
两间南房一拆,院子宽敞了许多。
江一诺终于获得准许,可以来前院玩了,她兴奋地在院里转着圈地跑。
江跃站在房檐下,看着空荡荡的前院,就剩下墙角那颗葡萄树了。
他瞅了一眼南房原来的位置,骂道:“真是便宜李向前了,趁我不在家时盖房,还把我姥姥给我种的枇杷树给砍了。”
桑来:“那就再种一颗,枇杷树长得快,再过个三五年,我们就能吃上果子了。”
三五年,
江跃定定地看着她。
桑来回过神来,磕磕绊绊道:“诺、诺诺就能吃上了。”
她那时估计早跟江跃离婚了,肯定不住这。
*
第二天下午,赵红霞终于得以回家。
大儿子李永强去接的她。
路上,李永强告诉赵红霞,他们一家被江跃赶了出来,现在搬到了筒子楼里。
赵红霞仿佛在听天书,直到她跟着儿子回了家,亲眼见到那间二十平的小单间,她才有了实感。
环顾四周,墙面是灰的,地是潮的,屋里塞满了东西,转个身都费劲。
她嗓音都哑了:“你们这几天就住这?”
李永强苦笑:“就这一间,还是厂办给我们硬挤出来的,不少排队等着分房的老职工,没少在背后骂。”
母子俩相顾无言。
赵红霞:“江跃行事这么霸道,你们就没去叫厂领导?”
“怎么可能没找,副厂长还有工会主席都跟着我们去了,可江跃有土地证,说那是他姥爷留给他的私房,我们的住房得厂里管。”
李永强无奈地说道:“况且,江跃又不在农机厂上班,领导也管不了他啊!”
赵红霞直叹气:“我要是在家,怎么也得赖在那不走,你们怎么就这么简单地就搬出来了!”
李永强低下头:“爸都放话让我们搬了。”
“咱们家八口人,怎么住啊?还没以前半间屋大!”赵红霞猛地站起来,“不行,我得找他去,南房是我们砌的,必须归我们!”
李永强忙拉住她:“妈!南房都拆了,昨天上午就拆了,砖头都被人给拉走了!”
赵红霞脸色变了,咬着牙道:“拆了都不给我们住?他可真够绝的,你爸呢?他就这么认了?”
“爸哪有办法,土地证上写的江跃的名,跟咱们家没关系啊。”
赵红霞心头暗恨,她想了想,忽然起身:“你爸真是被气糊涂了,谁说这房子跟咱们家没关系。”
“江巧巧她妈王桂花,可是我亲外甥女,当年是我把她介绍给江跃大哥的,虽然她现在带着女儿改嫁了,但这房子有江巧巧的一份!”
赵红霞:“我明天就去红河乡一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拐卖案一有结果, 桑来就跟江跃商量,哪天刘小钢有空,就请他到家里吃顿饭, 人家前前后后帮了不少忙。
现在院子也收拾干净了,江跃和刘小钢又都在家, 时间就定在今晚。
下午,桑来带着江一诺出门买菜, 买了只活鸡,又买了个大猪肘子。
江跃前两天刚给了她生活费,十张大团结, 将近正式职工两个月的工资了。
平常买菜做饭, 每天再弄点荤腥, 两个月肯定是花不完的。
江跃出手一向大方, 大车司机工资不低,每个月又有津贴, 在这个年代, 绝对算得上是小康了。
桑来想到江一诺那一堆的衣服和玩具, 江跃不仅要养老婆孩子,每个月还要另外给丁姐开一份工资,这一个月的花销可不小。
他花钱这么大手大脚, 估计还有其他赚钱的门路。
于是, 桑来也没跟他客气, 把生活费收了。
她自己琢磨着, 等高考结束,她也得想点法子挣点钱,等以后上了大学,她手里也能宽裕些。
至于江跃之前说的那笔工资, 她现在是越来越拿不下手了。
桑来买完菜回来,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备菜。
江跃不在,他去刘小钢家叫人了。
路上,刘小钢偷偷摸摸道:“江哥,我奶奶说,你要找的那个大师,有消息了。”
江跃沉默了一下:“先不用,你嫂子……最近脑子正常了点。”
刘小钢愣住了。
下午四点多,客人到了,桑来出来跟刘小钢打招呼。
江跃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颗枇杷树苗,拿着铁锹,准备在前院挖坑。
桑来下午买了只活鸡,她不太敢杀。
上辈子都是她妈动手,她就在旁边帮忙抓鸡脚。
好不容易等到江跃回来,桑来站在窗户边,犹犹豫豫地朝他招手:“江跃,你来。”
刘小钢用手肘碰了碰他:“嫂子喊你呢。”
江跃拍拍手上的泥,问:“怎么了?”
桑来:“你来杀下鸡。”
江跃跟着她去了后院。
刘小钢见状,蹲在江一诺身侧,悄悄跟她打听:“诺诺,你爸爸妈妈打架了没?”
江一诺正拿着自己的塑料铲,用力挖土,闻言,摇了摇头:“没打。”
刘小钢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江一诺丢了,江跃回来肯定要跟嫂子干仗,没想到两人现在看着还成,也算有商有量的,估计不离了。
他想了想,拐着弯问:“那你现在是跟爸爸睡,还是跟妈妈睡?”
江一诺:“我跟妈妈睡,爸爸睡外面。”
刘小钢嘴快,脱口而出道:“那完蛋,还是得离!”
江一诺一听到“离”字,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她丢下塑料铲,期待地看着刘小钢:“小钢叔叔,我爸爸妈妈怎么才能不离婚?”
刘小钢赶紧打了下自己的嘴巴,支支吾吾道:“这我哪知道啊?不过你爸爸妈妈要是和好了,就不会离婚了。”
江一诺追问:“那怎么才能让他们和好?”
刘小钢自己还没讨老婆呢,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他绞尽脑汁,总算想起了一句老话,床头吵架床尾和,可这两口子都分床好几年了。
他硬着头皮道:“诺诺,你真想你爸爸妈妈和好?”
江一诺使劲点头:“我想跟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
刘小钢也算是豁出去了,见江跃还没回来,凑在江一诺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出完主意,刘小钢嘱咐她:“千万别说是我教你的,不然你爸爸能打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