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真切切与她血脉相连的人。
攸宁不知道当初周望尘说的话有几分真假,但是确切地感受到了母爱,尽管这并不真正属于她。
所以这一声是发自内心的:“好哦,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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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思虑过重的缘故,原本不大的病硬是拖了几日没好利索。
直至周三,攸宁实在躺不住,拒绝了冯婶的劝说,执拗地去了学校。
桌上的卷子堆成了一座小山,夹着上周周测的成绩,可喜可贺终于进步了一点点。
期末课表排的比俄罗斯方块还要紧凑,各科老师一个个走场,再灵活的课堂也变成了填鸭式教育。
但也是在这样忙碌而又充实的生活中,攸宁渐渐忘却了那吞吐的烟圈,以及猩红的火焰。
午间下课铃打响后,同桌顺口问道:“我等会儿要去趟图书馆,你需要捎东西吗?”
攸宁掀开书包翻找,抽出了一本中外美术史来,今天是最后的还书期限。
“就这一本要还啊?”
她顿了一下,忽然变了想法:“你能帮我再借两个星期吗?”
攸宁下楼后看见正靠着一块文化碑等她去吃饭的郭垚,自从俩人在公交车上交过心后,关系便比以前更密切了些。
郭垚是土生土长的京州姑娘,性子大大咧咧,丝毫不忌讳别人听见什么:“你听说了吗,前几天陈露露把周望尘甩了,现在转头又和咱学校的校草谈上了。”
今日的午餐格外油腻,攸宁勉强塞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郭垚倒是两头都不耽误,一张嘴又能吃又能说,攸宁凑巧抬头看了一眼,见陈露露端着饭坐到了对面的桌,立即拉了拉郭垚的袖子。
郭垚立马反应了过来,但会错了意:“噢噢,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我都忘了你和周望尘是……”
“郭垚!”她不由自主提高了些声量,而后看见了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我有点不舒服,想回班休息一会儿。”
攸宁的确很难受,确切地说是从看见那本书时开始的。
胸闷、反胃。
然后觉得什么东西翻涌了上来,捂着嘴跑去了卫生间。
……
在郭垚的强制要求下,攸宁放弃了挣扎,被押送至办公室。
班主任正在午休,看这二人进来以为又闯了什么祸,听见是发烧这样的小事才松了口气。
“你坐在这儿等一下,我这就去打电话,让你家长接你回去。”
攸宁想起刘秘曾说胥淮风有事要忙,刚想拒绝却被郭垚压了下来:“一个破习什么时候不能学,就算多学一天你也多考不了几分,但能把你自己烤熟了。”
此刻班主任也拨出了电话,对面仅隔几秒便接通了,攸宁能隐约听见话筒漏出他干练利落的声音,“那就麻烦您了”。
一直到午休结束郭垚才回班上课,攸宁则在办公室老师的关怀备至下等来了“家长”。
只不过来的人并不是胥淮风。
杨峥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将头探了进来:“老师们好,请问攸宁在哪个班呐?”
“请问您是?”班主任愣了一下。
眼前的人脖挂小金链,墨镜倒着戴,若不是坐在角落里的攸宁出了一声,谁知这是个来接学生的家长。
“杨峥叔?”
“叫什么叔,叫哥。”
比起这身潮流打扮,更吸睛的是停在门口的跑车,即便在软红香尘的京州城里,这辆顶配的蓝色Porsche911仍是乍眼的存在。
杨峥是在半个多小时前接到的电话,让他帮忙去学校跑一趟,就趁机朝胥淮风又讨了一次这车,哪料这回一口答应了下来。
他自然是乐得自在,没注意到身旁小姑娘的无声失落。
“怎么样,我这身行头多给你长脸,以后遇到事儿你直接找我就行,想当年我的名号在你们学校也是响当当的呢!”
攸宁不声不响地扯过安全带,蔫头耷拉耳一动不动。
说着说着杨峥才察觉到无人回应,松了松油门:“你要晕车我就开慢点儿,你要想吐我就靠边儿停。”
攸宁摇摇头道:“我就是觉得有点闷,好像喘不上气。”
那退烧药好像并不管用,非但降不了温度,还让她的胸闷复发,甚至更严重了。
又或者说其实她……
杨峥的惊呼声打断了攸宁本就无序的思路:“不会是烧成肺炎了吧?你撑一下啊,咱马上就到医院了。”
说实在的,就算他是个十分滥情的人,也从没为哪个女孩连闯过几个红灯。
“妹妹你可千万得撑住啊,要不然等你小舅回来得拿这车碾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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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淮风的公司与设计院有合作项目,行程是一早订下的,离了酒店的当晚便飞去了海市出差。
接到学校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和对方负责人会餐,男人年过五旬却配了个二十出头的女助理。
“小米,再替我敬胥总一杯。”
胥淮风摆了摆手,瞥了一眼已经上脸的姑娘,撂下了刀叉:“我家里来了个电话,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就先不做陪了。”
男人起身点头赔笑,一路将他送上车,临行前不忘询问下次合作的机会。
胥淮风简单应付了两句,关上车门便拨了电话给杨峥,让他到学校接上攸宁直接去医院,现在、立即、马上。
他这几日奔波没歇好,原想趁机小憩一下,却丝毫没有困意,频频去看手机。
直至进了电话,他看都没看就接了起来:“已经到医院了?”
“先生,房产过户的事已经办好了,请问钥匙需要入库吗?”
胥淮风想了想,让刘秘暂时收到他办公桌里,其余的事自己看着办。
这次他没有再等待,而是直接给杨峥打了过去,听见那边的机械叫号声,猜测已经到了医院。
杨峥的确刚从医生那儿出来:“你外甥女确诊了哈,得的病毒性感冒,现在已经打上点滴了。”
“最近得这病的学生挺多的,说是学习压力大、免疫力差。我的天哪,你知道这孩子书包有多沉吗,我拎着肱二头肌都要练出来了。”
杨峥一路絮絮叨叨,最后才意识到对面一直没声,以为是忙起来没有听见。
但胥淮风其实一直在听:“你能把电话给她吗。”
“恐怕不行。”杨峥朝病房瞧了一眼,“她已经睡着了,要不我给你拍张照片?”
电话挂断,很快传来了一张照片。
胥淮风双击放大,看着小姑娘正在熟睡,眉头紧锁,像是在梦里仍思考着数学难题。
一时哭笑不得,是因自己。
贺亭午说的没错,他本就是来收拾残局的,善事已经做得够多了,真不愿管就当看不见好了。
又何必在看见她为了两个同龄男孩,不惜把他推到对立面而生气。
本就不是真的家长,多此一举了。
第14章 13
“你不是小婉,我的女儿死了。”
杨峥呆在医院陪床,游戏打得昏天黑地,以至于当攸宁背着书包站在他面前时,甚至恍惚了一下,看了眼日期才发现仅过了一天而已。
“我就纳闷了,学校里到底是埋着金子还是银子,我怎么不知道?”
他自然是不会知道的,对于她来说,那里埋的东西比金银还昂贵。
杨峥从来没见过这么倔的姑娘,让自己引以为豪的三寸不烂之舌败得溃不成军,但他搞不定的,自然有人能治得了。
一条短信足矣。
所以早在攸宁回到学校之前,班主任便开好了病假条,没等她进门就拦在了外面。
“就算你不对自己的身体负责,我也得替其他的同学们考虑,还是等你在家休息好了再来吧。”
于是就这样,攸宁被遣返回家养病。
但她并没有松懈下来,反而更加倍地努力。
因为只有她自己明白,来路不明的病毒并不是第二次发热的始作俑者,埋藏在心底的失落、自责才是。
她想要证明自己,为了这场文体不限的考试,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自从暗自下定这个决心后,只要坐进这一桌一椅,纷扰的思绪再也无法影响她丝毫。
后来攸宁也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被母校召回演讲,问及她成长道路上最感谢的人是谁,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是自己,她感谢自己在最动荡的青春练就了一颗强大而热烈的心脏。
……
察觉到周望尘对她态度的转变,大致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
最初是端进屋里的饭菜:“冯婶说了,你得和我们分开吃。”
可攸宁从没见过肉比菜多的病号餐。
后来是捎回家的卷子:“愿写你就多写点,带上我这份。”
可这明明是高二的期末冲刺卷。
最后带回家的变成了人:“是他自己非要来的,和我没关系啊。”
攸宁闻声打开窗子,看见贺承泽弯着腰站在池塘边戏鱼,正逢水光潋滟晴方好,他回头看见她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