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缓慢走到他面前:“小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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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亭午做的是一条龙生意,这酒吧上面是一处酒店,乘了电梯便能直接上去。
顶层的套间通常不对外开放,今日却被一人全包了下来,且遣散了所有的服务员。
胥淮风全程没有讲一句话,甚至步子都比平日快一些,以至于攸宁跟的有些吃力,但不敢主动同他说些什么。
直至进入一间靠里的套房,胥淮风才点起灯停了下来。
攸宁没有反应过来,差点撞到他的身上,随之肩膀被骨节分明的手抵住,撑开了些距离。
“衣服上弄的是什么?”胥淮风声音恻恻,裹着些凛冽的寒意。
她低头看了眼毛衣上的污渍,又瞧到他身上干净服帖的麂皮绒马甲,自动退了一步。
“应该不是水,也不是果汁。”
偏酒精气味太过明显,更显得她的心虚作态。
胥淮风眉头微皱,但没有再追问,而是径直将她带去了里卧的卫生间。
在离开时,他带上了两道门,留下了一句话:“攸宁,等会儿给我个合适的理由。”
……
听到门栓上锁的声音后,攸宁瘫坐在马桶盖上,双腿像是被抽走筋骨一般发软。
冷静了片刻才拿出了手机,立即打给了周望尘。
果不其然是贺承泽接的电话:“我怎么没看见你出来,是不是东西没找着?”
“你们先回去吧。”她小声道。
对面当然不肯,追问她发生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
几番推拉过后,攸宁才如实道:“我在里面碰见了小舅,现在和他在一起,你先带着周望尘回去吧。”
不管怎样今天是周望尘的生日,虽说他借酒消愁的缘由与她毫无干系,却也做不到冷眼旁观。
贺承泽没有立即同意,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在停顿了片刻后答应了下来。
电话挂断,四周陷入静谧。
攸宁走到盥洗台前,看着镜子里黏在身上的毛衣,嗅到了一股难闻的酒精味。
她脱下来尝试冲洗,却怎么也洗不掉污迹,而后在看到置物柜上提前预备好的毛巾和换洗衣服时,一阵愧疚、歉意涌上心头。
攸宁。这是他第一次完完整整地称呼她全名。
显然是不满的。
浴室洁净宽敞,浴缸里早就放好了温度合适的洗澡水,但她仅站在淋浴间冲洗了一下,迅速擦干换好衣服。
当攸宁站在唯一亮灯的起居室外,才发现门是从内反锁的。
正在她要伸手之时,胥淮风拉开门出现在眼前,这次没有说话,仅是睨了一眼便坐回了沙发。
不似以往随和地让她同坐,而是颇为冷峻地拉开了些距离。
攸宁端正站在厅堂中央,看着胥淮风含住一根烟,按动火机点燃,呼出浅淡的烟圈。
他先前从未当着她面点烟,如果恰巧碰见也会很快掐灭。
“小舅,对不起。”
攸宁走近了一些,态度十分诚恳:“我不该到这种地方来,不该辜负你的希望,还把衣服弄脏了,我以后会专心学习……”
她虽然隐瞒了许多,却是怀着真心的歉意说的这些。
她迟钝却不愚笨,知道谁是真的对自己好,不想让他失望,更不想辜负他的托举。
胥淮风喉结滚了滚,指间烟蒂猩红。
“我以为这一个小时至少够编一个自圆其说的由头。”
他落了落烟灰,不咸不淡地道:“既然这样,那我就来问问吧。”
“你怎么进来的,是谁把你带过来的,到这儿以后都做了什么?”
胥淮风的本意并不是为难,全都是很简单的问题,即使随便说些什么都能蒙混过关。
但很显然,她连说谎都不大会。
攸宁闭口不言,任由着湿漉漉的头发淌湿衣襟,盯着脚尖默不作声。
胥淮风今晚本就有些烦闷,见她这幅防备他的样子竟有些恼,起身径直走到了她面前:“攸宁,你没有必要怕我。”
攸宁迟钝了一下,以为状态缓和了,堪堪抬头看去。
然而等来的却是极为冷淡的言语:
“毕竟我只是你名义上的小舅,甚至没有血缘关系,管教的事本和我无关。”
攸宁知道他很高,也不止一次站在他身边,却是第一次有被居高临下的感觉:“既然不是我养育,也谈不上什么辜负,只要你无愧于自己,无愧于你在乎的人就好。”
这话说的十分客气,却也将她推得很远。
直至屋外有人敲了敲门,胥淮风掐断了正在燃的烟,离开之前仅叮嘱明早七点会送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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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亭午鲜少见胥淮风生气。
应当说他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不料有生之年在个小姑娘这儿栽了跟头。
“你今儿个怎么回事,喝多了也不至于这样吧?”
胥淮风骂了一句,实际上他滴酒未沾,仅喝了点儿mocktail,不含酒精。
但贺亭午仍在打趣儿:“人家那么大姑娘,有点事不愿说不是太正常了吗,倒是你撂的那句多伤人。”
真不愿管就当看不见好了,又何必多此一举。
胥淮风沉了沉,没接他话茬:“现在难道不应该是你给我个交代吗?”
“成。”贺亭午应和着:“我明天就把门口这波人换了,摆几个彪形壮汉垒成墙。”
话落,气氛缓和了下来。
胥淮风想起什么,揉了揉眉心:“别忘了管好你那个弟弟。”
第13章 12
在旁人的施舍中高估了自己。
次日六点,攸宁昏昏沉沉地从床上挣扎爬起,一觉醒来反而更疲惫,简单洗漱便用了不少时间。
换衣服时发现昨日的毛衣已没了污渍,甚至还留着烘干的暖意。
听见门铃作响,她前去开门,但来的人并不是胥淮风,而是提着早餐的刘秘。
“先生临时有事要忙,等吃了早点我送您回去吧。”
攸宁道了声谢谢,没有再问什么,用油条沾着咸豆腐脑下肚,将满腔的忧虑强吞了下去。
周末道路顺畅,刘秘开车很稳,一路同她闲聊,好似昨天的事从未发生过,仅是在胥淮风那儿借宿了一宿。
说话之余,攸宁频频出神,脑中时常闪过胥淮风敛目吸烟的样子,以及最后那两句淡漠的话。
他是不是失望了?会不会不再理她了?
想到这儿攸宁便有些后悔,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她才不会去管周望尘的死活。
可她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自己的放肆,在旁人施舍的好意中高估了自己。
回到周家宅院的时候将将七点半,胥怜月一早便乘车离开了,冯婶难得偷了次懒,现在才起来煮早餐,何姨正伺候老太太起床,周望尘的房门紧闭。
一切看起来同往日无异。
刚一进门攸宁便被冯婶逮住,但她长了一副老实相,无人会怀疑夜不归宿。
“丫头,你帮我去街上买一兜鸡蛋,要笨鸡蛋啊!”
冯婶是个说一不二的西北女人,嗓门很大,见不得旁人磨蹭扭捏:“诶,你呆着做什么呢,不想吃早饭了?”
许是也觉得有些奇怪,冯婶放下锅铲走了出来,把手伸到攸宁面前晃了晃。
她声音有些黏糊:“冯婶……今天是不是出了两个太阳啊。”
“这早上起来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说罢冯婶摸了摸攸宁的脑袋,大冬天的额头比锅贴还烫手:“丫头,你怕不是烧糊涂了吧?”
……
攸宁身上忽冷忽热,体温上升下降的感觉好似晕车,仿佛回到了从岭南行至京州的那两千多公里的路。
冯婶平日对她苛刻,可到底还是处出了感情,扶她回房后给诊所打了电话。
不管从前发生了什么,不管周家夫妇态度如何,她是实打实的觉得这姑娘不错。
出诊大夫拿出体温计瞧了瞧,并没预料中的严重:“估计就是风寒引起的感冒发烧,不是什么大事,吃点退烧的感冒药就好了。”
别人说的轻描淡写,但身体是自己的,攸宁觉得眼皮愈来愈沉,钻进被窝后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因听见有人叫她,“宁宁”,她听的不真切,却甘愿这样误解。
“乖乖,等吃完药再睡吧。”
攸宁微微睁眼,眯出一条缝来,若隐若现间看到一人坐在床边,将沏开的退烧药喂到她的嘴边。
她下意识伸手去确认,回握住她的是一只松弛温暖的手。
周老太太抚着姑娘的脸颊,将发丝捋至耳后,她这才听清了称呼:“小婉。”
“不怕,这回妈会陪着你,直到你好起来,我们娘俩一起回去。”
攸宁转头看见了站在屋外的何姨,后者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抹泪,大概是触景生情。
她也觉得眼睛有些湿润,仿佛透过苍老的面容看到了母亲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