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_三红又七绿【完结+番外】(48)

  得此重任,十八娘脆生生应道:“行,此事交在我身上。”

  时辰尚早,徐寄春与清虚道长在县衙门前作别。

  徐寄春带着身侧的一人一鬼往东,前去道化坊舒宅找舒迟再问问。

  清虚道长背着手慢悠悠朝南,一路出城往不距山方向去了。

  今日满心好意,反倒酿成大错。

  舒迟失魂落魄从县衙归家,一进院便闷头扎进书房,反手更是将房门闩死。

  任凭爹娘妻儿轮番在门外拍门叹气,书房内始终死寂。

  徐寄春赶到时,书房的门依旧闩得严实。

  他放缓脚步走近,温声插言劝解:“斯在,我有事想问问你。”

  听到他的声音,书房内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一阵细微的窸窣声,随后一串脚步声一路踉踉跄跄响到门后。

  须臾,门从内打开。

  舒迟双手发颤,面色惨白如纸:“子安,凶手一定是鬼!”

  话音未落,他胸口不住起伏,一脸惊魂未定。

  陆修晏见状,小心翼翼架着他走到院中石凳旁坐下。

  其妻蔻娘递来一杯温茶,他仰头一口喝光。

  等他面上稍有血色,气息渐趋平稳,徐寄春才慢慢问道:“我已见过师兄,他称岳娘子并非他所杀,而是撞剑自尽。斯在,你……”

  “岳娘子死时,我与济川光顾着逃命,并未看见她到底是怎么死的。”舒迟果断摇头,截断徐寄春余下所有话语。

  徐寄春:“济川呢?”

  舒迟:“我与他相互搀扶着前行,他没有回过头。”

  十八娘愁眉苦脸:“这案子真棘手。两位人证虽目睹岳娘子倒地,却皆未能看清她究竟因何倒地、如何倒地。”

  徐寄春:“你适才说‘凶手一定是鬼’,为何?”

  舒迟紧张地环视四周,眼神中充满惊恐:“岳娘子的脸太可怕了。子安,那张脸……白骨裹着烂肉……她还冲我笑,可她越笑,脸皮掉得越快。”

  岳纫秋冲过来时,他浑身僵冷,唯余绝望。

  若非钟离观高声提醒,只怕下一刻,他便要命丧于岳纫秋的血盆大口之下。

  可是,等他报官后再回樊家。

  躺在地上的岳纫秋,脸皮竟完好无缺。

  “你们说,人的脸皮怎么一会儿掉一会儿又完好无损?”舒迟惊恐万状地看向爹娘与妻儿,自问自答,“肯定是鬼,一定是鬼!”

  徐寄春见他受惊过度,找到其妻蔻娘:“贤嫂,此道灵符乃清虚道长亲手绘制,并于法坛前祝祷加持。你放在斯在胸前,可护身消灾。”

  蔻娘含泪收下符纸,哽咽道:“他也是好心……”

  舒迟天生一副热心肠,最爱结交朋友。

  但凡哪位朋友遇急遇难,他总是第一个闻讯而至。

  他待赵广宁如此,待樊临舟亦是如此。

  隔着半个院子,徐寄春望着舒迟惶惶不安的样子,胸口堵得发闷。

  他实在不忍再看,匆匆拍了拍舒迟的肩,没说半句话,转身便疾步走出舒家。

  “我明日先回浮山楼,找阿箬打听打听。她管洛京城,若真有鬼害人,她可以知会鬼差抓人。”十八娘跟在他身后嘀咕。

  “好,你小心。”

  “我是讲理的好鬼,全京城的鬼都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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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和明天悄咪咪双更,惊艳我的小天使们[眼镜]

  第32章 半面妆(四)

  漫漫长夜熬至尽头, 蝉鸣声惊破残梦。

  今日宅中第一个睡醒的人,是位于书房的陆修晏。

  原因无他,他实在睡不着。

  三更的梆子敲完, 他忽然记起上回仓促出府,行囊中尽是黑沉沉的戎服,竟无一件素雅袍服。

  回府去取已来不及,而南市的成衣店辰时才开。

  辗转反侧,他想到一个法子:借衣。

  寅时中, 陆修晏蹑手蹑脚出门,摸到东厢房门外:“子安, 你醒了吗?”

  徐寄春听他语气急迫,以为他有急事找自己,连鞋都来不及穿,便跑去开门:“怎么了?”

  陆修晏眉开眼笑:“我昨夜寻遍行囊, 找不出一件体面的行头。子安,不知可否暂借你的襕衫一用?”

  “?”

  一个国公府的富贵公子, 找自己借半旧的襕衫

  徐寄春满腹疑惑, 蹙眉打量道:“明也,你身上这件袍服,无论是料子还是纹样, 都与你甚配……”

  “前日回府, 我爹耳提面命, 再三嘱咐我在外须得收敛锋芒,低调行事。”陆修晏乐呵呵推他进去,“我今日要去查案,若穿一身绫罗绸缎,岂非过于张扬?”

  徐寄春嘴角一抽, 明显不信陆修晏的说辞,正欲找个由头婉拒,陆修晏已大步流星地朝衣柜走去。

  “你先出去吧,我找到了给你。”徐寄春眼疾手快,冲向衣柜,总算拦住陆修晏。

  “记得哦,要那件青色的!”陆修晏只当他是衣柜未整,不好意思让自己看到。

  “嗯。”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渐远,徐寄春松了一口气,打开衣柜,快速找出那件青布襕衫。临出门前不放心,他又回身锁上衣柜,再走到窗边的兰花盆旁,小心地将钥匙埋进土里。

  十八娘被两人闹出的动静声惊醒,起身飘到窗前,正巧撞见徐寄春在藏钥匙。

  四目相对,徐寄春面红耳赤,尴尬解释道:“近来京中窃贼多,我怕……丢了。”

  十八娘:“我先回浮山楼,你让明也去义庄等我。”

  徐寄春:“好。”

  走出几步,十八娘又折返回窗前唤住他:“子安,我会努力查案,帮你救出钟离道长。”

  徐寄春走至门口,才笑着回头:“我信你。”

  字字分明,格外清晰。

  仵作多在午时验尸,为防赶不及回城,十八娘再不敢耽搁,径直出城上山。

  浮山楼中,孟盈丘听完她所说,沉吟片刻,方道:“京中确实藏着几个厉害的妖鬼。因他们并未惹是生非,地府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你查出此案是妖鬼所为,鬼差自会出面。”

  十八娘点点头,起身往外走。

  孟盈丘随她出门,默默跟到楼下。

  几番启唇,话到嘴边又咽下。直到十八娘抬脚跨过门槛的一刹,她才终于将那句话问出口:“你在城里住得开心吗?”

  十八娘:“嗯,我很开心。”

  在浮山楼的十八年间,十八娘很少不开心。

  世间飘荡着万千孤魂野鬼,却只有极少数的鬼,能如她一般,来去随心。

  她可以整日在城中闲逛,不用担心被道士与鬼差抓走。

  唯一的遗憾是:没人陪她说话,她只能旁观生者的热闹,落寞地自言自语。

  她拼命想和人说话,妄图在投胎之前,在被彻底抹去之前,留下自己曾来过的证据。

  哪怕只有一个人记得,她便不算完全地死去。

  存在过、被记得。

  是两件值得鬼开心的事。

  孟盈丘立在门边,平静地听完她的话,前所未有地催了一句:“快下山吧。我今日将回地府,五日后归。在我回来之前,你可以一直住在那里。”

  拘魂使回地府,乃是寻常事。

  十八娘不曾多想,一路小跑着下山入城。

  方一走到义庄所在的归仁坊,她便看见陆修晏等在坊口。

  他今日穿一身襕衫,冠带高束,墨发一丝不乱。

  不过,这件襕衫,她似乎见徐寄春穿过好几次?

  十八娘信步走过去,奇怪道:“明也,你怎么穿着子安的衣裳?”

  陆修晏照旧还是那番“藏锋敛锐”的说辞。

  末了,他满怀期待地问道:“十八娘,你觉得我今日如何?”

  十八娘:“还行吧。”

  得到她的肯定,陆修晏说起自己日后的打算:“四叔如今搬去了上林坊,我打算改日便拜他为师,学习笔墨丹青。”

  “哈哈哈,你真好学。”

  十八娘深觉陆修晏今日很奇怪,那副搜肠刮肚没话找话、只为多看你两眼的模样,活像见了苏映棠便挪不动步的摸鱼儿。

  前去义庄的路上,后面的陆修晏滔滔不绝,前面的十八娘惴惴不安。

  她不动声色地瞄了他一眼,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义庄中,仵作已准备妥当。

  因是女尸,陆修晏不便入内,十八娘独自飘去院中。

  正午烈日曝晒,红油伞透下红光。

  岳纫秋全身上下,仅一处明显伤口,位于腹部的剑伤。

  “脐上三寸偏左,验得刃伤一处。入重出轻,血阴凝积,乃生前伤。”仵作小心用细棒探入伤口,再大声唱报结果,一旁的书吏提笔在验状上记下,“创口深狭,入肉逾寸。深及脏腑,为致命伤。”

  十八娘跟在仵作身后,随他一起看一起检查。

  周身别无他伤,亦无搏斗痕迹,确凿无疑的自行扑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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