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_三红又七绿【完结+番外】(45)

  三人皆好诗文,今日难得聚首,自然一整日都待在书房。时而低吟切磋,时而挥毫相和,不肯挪一步。

  申时末,酒楼伙计提着食盒匆匆赶来,转眼便将堂屋的八仙桌铺得满满当当。

  舒迟饥肠辘辘,一个劲催另外两人出门。

  无奈樊临舟诗兴大发,一气呵成又提笔写下一首诗。

  “济川的诗文,堪称绝妙。”徐寄春捧着诗文稿,反复吟哦两遍,对着樊临舟赞不绝口。

  面对他这般毫不掩饰的夸赞,樊临舟却垂眸捻了捻衣角,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轻叹:“一时兴之所至罢了,比起你先前的佳作,差得远了。”

  樊临舟年长自己不少,可时至今日,仍是举人。徐寄春自觉失言,苦兮兮地向舒迟求救。后者立马推樊临舟出门:“走吧,济川。你下回春闱只要别怯场,必定独占鳌头。”

  樊临舟屡试不第,并非因他才学不足。

  而是每逢科考,笔落卷半,他便大汗淋漓如雨下,及至昏聩不支。

  三人依次落座,笑着举杯相贺。

  酒过三巡,冷酒入喉催得醉意渐浓。

  樊临舟面带醉意,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叹道:“两位贤弟,莫怪为兄唠叨。内子近日常有反常之举,怪异得很。”

  徐寄春:“不知贤嫂出了何事?”

  樊临舟眉头紧锁,半晌才吐露一句:“自入京后,她成天喃喃自语,时常扑到我身上又掐又咬。每至夜半,她便赤足散发,不知所踪……”

  樊临舟与妻子岳纫秋是青梅竹马的同乡。

  两人十九岁成亲,如今八载已过,夫妇二人始终相敬如宾,恩爱不减。

  半年前,岳纫秋随樊临舟入京。

  因他要潜心备考春闱,她便在南市绣坊寻了一份绣娘的生计,日以针线贴补家用。

  六月十四日,樊临舟半夜惊醒,发觉身侧空无一人。

  他赤脚冲出房门,四下寻找,最终在伙房找到岳纫秋。

  她背对着他,披头散发在原地缓慢地转圈。

  动作僵硬如同提线傀儡,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念什么。

  自那一夜开始,她变得越发奇怪。

  樊临舟将袖子撸至肘部,小臂上纵横交错全是紫红色的淤痕与泛青黑的齿印。

  徐寄春与舒迟双双惊呼道:“怎会如此?”

  借着汹涌的醉意,樊临舟嚎啕大哭:“不知。我问过她,她说记不清发生的事。”

  舒迟犹豫着说出自己的猜测:“莫不是被鬼附身了?”

  徐寄春提议道:“济川,我已拜清虚道长为师。他于诛邪镇煞一道,修为极深,我看不如请尊师进门瞧瞧?”

  舒迟热心附和道:“济川,我明日帮你去请清虚道长下山,如何?”

  樊临舟拱手道谢:“多谢二位贤弟。”

  日头西沉,舒迟与樊临舟相携离开。

  徐寄春刚将碗筷归拢到食盒中,耳边忽闻一声若有若无的啜泣。

  他抬眼望向对面,十八娘满面泪痕,正怔怔地看着他:“子安,我闯祸了……”

  第30章 半面妆(二)

  “你一个鬼, 能闯什么祸?”

  “明也知道了一个秘密……”

  十八娘强忍着眼泪说完,又急迫地走到徐寄春身边,央求道:“子安, 你去瞧瞧明也,好不好?”

  徐寄春:“他在哪儿?”

  十八娘:“他家。”

  更夫敲着梆子走过,距坊门闭门落锁的时辰,已不足二刻。

  徐寄春不敢耽搁,赶忙同十八娘出门。

  一人一鬼只顾埋首疾奔, 一路朝着洛滨坊的卫国公府赶去。

  等他真进了卫国公府,便见府内灯火通明, 仆从们神色慌张地往来奔走,廊下侍卫皆按剑而立。

  他踮起脚,小心避开满地碎裂的瓷器和倾翻的桌椅。

  方一踏入前厅外围,只区区扫了一眼, 他便心下一沉:十八娘此番惹下的“祸端”,确实非同小可。

  来时路上, 十八娘一边紧随徐寄春的脚步狂奔, 一边喘着气将今日所发生之事,从头至尾一五一十如实道来。

  今日巳时中,十八娘陪陆修晏回国公府赴宴。

  起初, 一切尚好。

  陆修晏回家后, 径直去主院向祖父陆太师请安。

  祖孙二人一坐一站, 尽捡些家常琐事,气氛温吞如水。

  十八娘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陆修晏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地寻了个由头,转身便领着她朝堂妹陆修时与四叔陆延禧的院子去了。

  陆修时仙姿佚貌, 说话温声细语。

  陆延禧为人孤僻,阴郁沉闷。

  两位至亲虽性子各异,但对陆修晏皆关切有加。

  知他如今独自在外,不停往他怀中塞银锭。

  一切风波,发生在晚膳前夕。

  十八娘在后院信步游荡,正巧遇见一个鬼鬼祟祟的道士。

  她一时心生好奇,不远不近地跟在道士后面。

  后来,道士身影一闪,隐入假山深处。谁知片刻不到,长房大公子陆修旻步履匆匆停在假山前,略一张望,便走进假山。

  陆修晏遍寻她不得,不知为何也找到了假山处。

  一人一鬼,一个在假山中,一个在假山外,将道士与陆修旻的话,一字不落,听了个真真切切。

  道士谄媚道:“大公子宽心,贫道前日已设坛敕令,召来一个游荡人间百年的凶煞厉鬼。此鬼怨气蚀骨噬魂,最善缠人元神。只消四十九日,定教他三魂溃散,七魄俱消,一命呼呜。”

  陆修旻斜瞥他一眼:“家父说你本事不错,本公子方特地遣人邀道长入京。此番行事须得利落,莫要再似幼时那般,召来三五游魂,结果全被一个女鬼吓跑了。”

  道士一脸奉承之色:“那女鬼背后有几个厉害的鬼撑腰,才让贫道的小鬼不敢近前。如今多年已过,料想那女鬼早已被鬼差缉拿,坠入轮回,断不会再阻挠大公子之事。”

  陆修旻:“你收了五千两,便得将本公子交代之事办得周全。若有一丝差池,休怪本公子翻脸无情。”

  道士:“自然。听闻他近来住在恭安坊徐宅,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十八娘听完两人的密谋,只觉可怕至极。

  既震惊于道士的厚颜无耻,更骇然于陆修旻的蛇蝎之性。

  陆修晏乃其嫡亲堂弟,血脉相连。

  他竟为一己之私,三番五次蓄意引厉鬼惊吓。

  行径之恶,令人发指。

  十八娘飘出去找陆修晏,却见他独自站在假山外。

  “我劝他说出去,起码让旁人知晓他堂兄的恶行。”十八娘委屈巴巴抹泪,“他不愿意,说怕国公府分家,怕他爹娘难做。”

  徐寄春:“他又没说出去,你怎会闯大祸?”

  十八娘哇哇大哭:“因我今日一直找明也说话,明也的爹娘以为他被鬼附身。他寻我的时候,他爹娘偷偷跟着他……他们全听到了!”

  假山内的秘密,不光一人一鬼听得真切

  而在假山的另一侧,为人父母的陆延祯与武飞琼,亦听得一清二楚。

  等十八娘哄好伤心的陆修晏回到前厅,武飞琼已将陆太师所在的主桌掀翻。

  杯盘碗盏,碎裂满地。

  珍馐佳肴,狼藉四溅。

  十八娘欲哭无泪:“陆太师得知原委后,扬手给了陆修旻两记清脆的耳光。本来武夫人快消气了,谁承想明也四叔突然暴起,猛地将一应桌席尽数掀翻……”

  好好的洗尘宴,经陆延禧一闹,彻底乱作一团。

  满院宾客愣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们不敢劝怒火中烧的武飞琼,不敢拦不知是真疯还是假疯的陆延禧,只好极有默契地缩进角落看戏。

  徐寄春入府时,仍有不少宾客踮脚伸头,竖耳听前厅中的争吵声。

  十八娘领着徐寄春,穿梭在回廊之间,一路寻向陆修晏的住处。

  府中主子全在前厅吵架,无人主事。沿途仆从皆低眉顺眼,对面生的徐寄春至多好奇地瞥上一眼,便再无反应,如同未见。

  一人一鬼顺畅地找到躲在房中的陆修晏。

  房中床边,十八娘指着锦被下那团不住哭泣、肩头剧烈耸动的男子:“明也在这里。子安,你劝劝他。”

  徐寄春累得气喘吁吁,依言迈步上前。

  谁知,指尖刚触到被角,尚未用力,被褥下忽然一动。

  陆修晏探出头来,面上全无泪痕,眉梢眼角尽是藏不住的笑意:“十八娘,子安。我爹说,我们要分家搬出去住了!”

  “……”

  话音未落,徐寄春浑身乏力,直接瘫倒在床上。

  陆修晏穿鞋下床,好心将床留给他。

  十八娘小心问道:“分家,你很开心吗?”

  陆修晏满意点头:“国公府规矩繁琐,祖父日日拘着我,不是晨昏定省,便是之乎者也。我娘时常怂恿我爹分家出去单过,可他怕伯父上疏告他个不孝之罪。”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