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_三红又七绿【完结+番外】(178)

  待张五郎带人追上,郑顺娘见势不妙,撒手丢下竹篮,逃之夭夭。

  竹篮内,赫然藏着一个通体血污、气息微弱的男婴。

  张五郎告至官府,经多方查证,真相水落石出:原是郑顺娘嫌接生钱少,遂利用接生之便以死婴或女婴换健康男婴,再转手贩卖。为掩罪行,她常在接生时暗下毒手,致多名产妇血崩而亡。

  官府追索两年,一无所获。

  两日前,有人报官称:城外荒林深处,发现一具身首分离的残骸。

  作作反复勘验,又经郑顺娘往日邻里指认。

  最终证实:残骸正是消失两年的郑顺娘。

  一桩简单的血脉疑案,随着郑顺娘之死,变成一桩骇人听闻的杀人命案。

  洛水县衙深知人命关天,当即将朱有福收押,连同先前盗婴案的卷宗,一并呈递刑部。

  仵作验明:郑顺娘系生前被利刃断首。

  十八娘:“如此狠绝手法,不像寻常劫杀,更像是复仇。”

  徐寄春顺嘴接道:“抑或是买家灭口?”

  一旁垂首侍立的员外郎茫然抬头,迟疑地应道:“徐大人,您问下官吗?”

  “本官自问自答。”

  “……”

  郑顺娘盗婴案,看似铁证如山,细究则疑点重重。

  一个稳婆,如何能未卜先知,断定产妇腹中是男胎?用以调换的死婴或女婴又从何而来?整个偷梁换柱的过程,怎能做得天衣无缝?

  十八娘提议道:“不如回家问问姨母。”

  隔行如隔山。

  同为稳婆,徐执玉想来比他们这些外行,更清楚门道关窍。

  “走,回家!”

  徐宅门口,钟离观牵着大黄狗在外打转,不住张望。

  远远看见一人一鬼的身影,他赶忙牵着狗跑过来:“师弟,家里来了位善人,说想见见你。”

  钟离观在前,一人一鬼在后。

  当清虚道长的房门洞开,徐寄春的目光与房中端坐的老者相接。

  四目相对,他惊呼道:“袁公?!”

  “徐大人此番荆山故地重游,想必颇多感慨。老夫斗胆一问,可曾携回些荆山旧物?也好让老夫睹物思人,略寄情怀。”

  “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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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温洵前期坚定地认为小徐是谢元嘉与秦簌簌的儿子,理由有二:

  第一:簌簌骗他说,她对谢元嘉爱得深沉,甚至不惜女扮男装帮谢元嘉当官,有个儿子很正常。

  第二:谢元嘉是状元与刑部郎中,小徐是探花与刑部侍郎,这不就是子承父业?

  第115章 洗儿怨(三)

  韩柘所赠的那枚印章, 一直藏在家中隐蔽处。

  得知袁中丞的来意,徐寄春一路小跑回家。

  先是自衣柜深处寻出印章,握在手中;再换上一身整洁常服, 又特意拎上一壶酒,折返回钟离观的宅子。

  借案头烛火,袁中丞将那枚印章拢在掌心,慢慢端详。

  直至看清某一处细节,他神色一松, 含笑递回:“徐大人见谅。此案非同小可,老夫必须谨慎行事。”

  见二人已接上话, 清虚道长拂尘一扬,径自推门离去。

  门扉合拢的轻响过后,房中只剩分坐东西的徐寄春与袁中丞,以及坐在两人中间, 眼含期待的十八娘。

  徐寄春:“袁公,你查到了什么?”

  袁中丞反问他:“你身为刑部侍郎, 又查到了什么?”

  “谢元嘉经手的所有旧案卷宗, 学生逐一翻过……”话至此处,徐寄春揉着眉心摇了摇头,“无一有疑。”

  袁中丞语气平淡:“此案不归刑部。”

  徐寄春一怔:“既不归刑部, 又怎会与谢元嘉有关?”

  “因为……背后出主意的是他。”

  “袁公, 到底是什么案子?”

  “永和十六年, 兴州舞弊案。”

  永和十五年,值孝德太后七十圣寿。

  先帝为贺慈寿,兼示求贤之意,特诏增开恩科。

  永和十六年殿试当日,兴州籍考生庄晦见先帝御驾巡过案前, 突然掷笔于地。而后,他迎着天威,挺身昂首,当众高声揭发其叔父兴州刺史俞寿收受贿赂。

  先帝惊怒交加,命金吾卫将庄晦收押,敕命御史台严查庄晦所言。

  经两月彻查,俞寿受贿案水落石出。

  然案情并未止步于此,反倒牵扯出一桩震惊朝野的舞弊案。

  原来,殿试之上朗声揭弊的“庄晦”,实为兴州刺史俞寿之侄俞策。而真正的庄晦,早在永和十五年冬月,便因坚持入京揭发科场舞弊,被其义父庄酉活活勒死。

  俞策,不过是借了庄晦的名,顶了庄晦的命。

  “入京前,夫子曾与学生论及此事。”提及兴州舞弊案,徐寄春可谓印象深刻,“语及庄酉,夫子拍案而起,称‘其人之恶,恐不止人面兽心四字可概’。”

  袁中丞深以为然:“尊师真知灼见。庄酉那厮,多年来假私塾之名,收容好学孤童,实则利用孤儿专营替考,从中渔利。经办此案的同僚后来同老夫说,从庄家地窖起出的金银财帛,清点三日方尽。”

  在兴州一带,官绅权贵间,自有一条心照不宣的科举门路。

  自童生至秀才,乃至举子。

  只消备足金银,庄酉自会为你周全打点。

  庄酉,乃兴州鸣水县的一个乡野私塾先生。

  此人在鸣水县颇有善名,时常将那些聪慧好学的孤儿领回自己的私塾,认作义子,供其衣食,亲自教他们读书明理,仿佛视如己出。

  庄酉深谙苦肉计之妙。

  每与收养的孤儿独处,他必定会提及自身窘境:“义父为了拉扯你们这群孩子,家业早已掏空。如今债台高筑,不知何日才能还清啊……”

  说罢,他还会掰着指头,算那些根本不存在的陈年旧债。

  在日复一日的“报恩教诲”下,孤儿们对庄酉唯命是从,个个争相泣告,誓要考取功名以报如山重恩。

  可等这些孤儿长大,等待他们的并非出路,而是一次接一次见不得光的替考,成为他人青云路上的傀儡。

  孤儿中最聪明者,当属庄晦。

  为报义父庄酉的养育深恩,他接连五年提笔,为那些纨绔子弟替考。

  唯独他自己的前程,一片模糊。

  永和十五年,已近而立的庄晦终于得偿所愿,通过乡试成了举子。

  他高兴地回家报喜,可义父庄酉听完,却颓然坐下,愁苦道:“债主已上门围堵,若五日内再无银子,私塾便要易主。”

  为了私塾、为了报恩、为了尚未长大的弟弟们有遮风避雨的屋檐……庄晦让渡功名,从落第的刺史之侄俞策处,换得一笔巨财。

  一日,庄晦偶然瞥见一位弟弟,在纸上反复书写某权贵子弟的名讳。

  追问之下,弟弟才嗫嚅着道出原委:“义父说债主整日找他要钱,私塾快撑不下去了,让我去替考赚钱。”

  庄晦如遭雷击,他多年为人替考,挣得的银钱足有几千两之数,怎会养不活一间私塾?竟还要尚未及冠的弟弟继续走这条不归路?

  之后,他暗中尾随义父庄酉多日,总算查到真相。

  冬月的某日,他背上行囊,决意入京揭发庄酉的恶行。

  岂料,庄酉抢先一步,以弟弟们相要挟,将庄晦骗回私塾。

  趁庄晦不备,他用一根麻绳结束了养子的性命,随后将尸身趁夜推入湍急的河水之中。

  案情道尽,十八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庄晦应是死后化鬼,随俞策入京。我生前常为鬼魂伸冤,这附身鸣冤之法,确实像我的手笔。可旧案已结,风平浪静,为何三年后,幕后真凶才想起来对我下手,而且不用灭口,却用诬陷?”

  徐寄春转向袁中丞,疑惑道:“袁公,此案与谢元嘉有何关系?”

  袁中丞:“有一个人,因为这个案子,家破人亡。”

  “那个宫妃?”

  “对。”

  徐寄春更加疑惑:“若宫妃的家族卷入舞弊案,她岂会毫发无伤,仍能留在宫中?”

  “宫妃姓申,利州别驾之女。”袁中丞行至窗边站定,“申家之败,始于兴州一官吏为减己罪,供出申家霸占田产、闹出人命的旧案。况且当时,申美人腹中已有皇子,先帝子息稀薄,故格外优容。”

  徐寄春:“据学生所知,先帝膝下仅有两位皇子长大成人。”

  袁中丞:“是,申美人的孩子最终没有保住。”

  失子失宠后,申美人幽居于一座偏僻宫苑。

  整整三年,无人问津。

  若非三年后她声称谢元嘉与她有私情,恐怕连先帝都已记不起,这深宫里还有这样一位旧人。

  徐寄春:“袁公,舞弊案牵连甚广,您从何得知谢元嘉与申美人同在其中?”

  “申氏一案乃老夫亲手查证,岂能不知?”袁中丞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指节轻叩窗棂,“至于谢元嘉?老夫致仕后云游四方,曾去过兴州鸣水那间私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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