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璃又打量了奕风一眼，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听说近来锁妖塔异象频出，师兄为此忙得不可开交，师兄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奕风缓缓放下茶杯，面上一片温和，“无事。”
“只是担心你今日受叶清茉那番话的影响，特意给你送来一些安神辟邪的东西罢了。”
说着，他就要袖口拿出点什么，目光偏移之际，蓦然看到她腰间别着的那枚精致小巧的弯月玉佩，原本温和的目光微微暗了暗。
他停下了手中动作，定定看了那枚玉佩几秒才将视线挪开。
“原本我担心师妹会受到叶清茉那番话的惊扰，想着给你送一些仙门的小玩意来辟避邪，如今看来，你应该是用不着了。这枚玉佩乃仙门灵物，极好极衬你。”
他一番话说下来，丝毫没注意楚璃眸中划过的暗芒。
他话音完全落下之时，楚璃低头看了一眼祁若竹别在她腰间的玉佩。
弯月翠玉玉质温润，恬淡舒和，在她腰间隐约散发出淡淡的幽光。
她自然也看出了这枚玉佩的不凡。
这枚玉佩祁若竹从何而来，她也不知。
但至少不像祁若竹所说，是在凡间历练时随意买来的。
此等美玉修仙门派都极为少见，更别说是凡间了。
但是她现在她心中想的，并不是这玉佩的事情，而是另一件事……
另一件她虽曾有所怀疑，却从未想过要去证实的事。
想到奕风刚才说的话，楚璃微微垂眸，将娇艳精致面容一半隐藏在阴影下，唯余那双眼眸清明冷静。
她捏起白玉茶杯，看着杯子里的茶叶微微打转，茶水倒映出她那双看似清明却带着几分脆弱的双眸。
她兀自地问了一句，“叶清茉死前说了很多话，不知道师兄说的是哪些呢？”
“或者说，师兄知道的又是哪些呢？”
楚璃直直地望着她，眼里有几分凌厉的气势，似乎执着于要一个答案。
奕风显然是没料到楚璃会这样问，他向来温润的脸上闪过了几分错愕，随后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像是在感慨，但大多是无可奈何。
片刻之后，他直面迎上楚璃凌厉质问的目光，温和且坚定，没有半分闪躲。
“师妹知道的是哪些，我说的就是哪些。”
闻言 楚璃瞳孔瞬间扩大，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她愣愣地望着他。
眼眶微微发红，“你这是什么意思？”
眼前的奕风，面容依旧温和，风度谦逊，无疑不是她所熟悉的模样，可他说出口的话，却让她觉得惊恐万分，措手不及。
他说，“我的意思便是，你知道的事我全都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我也知道。”
他的话音落下，眼前的少女嘴唇微微颤抖着，她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
楚璃思绪乱成一团，心中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可是她却不敢继续猜想。
从雍城回来之后，她知道了一个又一个出乎她意料，令她痛不欲生的真相。
祁若竹是慕歌，是那个让她爱得刻骨铭心，又让她痛不欲生得的慕歌。
而处处陷害她的叶清茉，竟是重生而来的。
如今……连她最信任，最依赖的奕风也有秘密瞒着她？
他是谁，在这一世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他知道些什么呢？
是知道叶清茉是重生的人，还是知道她是穿书夺了原主身体的异世魂灵？
他向来明月清风，公正无私，会将她当成夺舍的恶灵杀掉吗？
想到她曾经问过奕风类似的问题，她心中便升起阵阵自嘲，他当时是怎么看待她的呢？
大概像欣赏一个小丑一般吧，只是没有当面揭穿她拙劣的演技罢了。
那些她曾以为自己牢牢掌控在手上的事情，也许她从不曾看清过。
她从来没有觉得觉得自己这么无力过，那些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也许只是别人眼里的一场笑话罢了。
楚璃那双往日里明亮好看的眸子里满是泪珠，她绝望地闭眼，睫毛轻颤之际，泪珠从她眼角滑落，她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力。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第101章
她不愿对奕风多加揣测和试探，可是她心里堆积了许多疑问，得不到答案。
她从来没有和他说过雍城的事情，可是他却对雍城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她被叶清茉刺的那一剑，在回蓝城山时早已愈合。
无双平日里伺候她洗浴更衣，连无双都不知道她受伤的事情，而奕风却知道。
还特意送了一盒专治刀伤的凝花露膏给她。
穿书之后，她从来没有和这个世界的人提过前世的事。
可是奕风却像知道她的过往一般，他知道她对祁若竹的爱恨交加，知道她和叶清茉的纠葛。
他就像一个看客一般，默默看着她的遭遇，又在她遍体鳞伤之后，给她温柔的抚慰。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奕风的身份，只是以往她不愿意细想。
她贪恋这份似朋友又似亲人的温暖，所以她潜意识里自动忽略了。
而如今，众多疑问堆积在一起，她没有办法再去忽略，她固执地只想要一个答案。
奕风细碎的额发半掩眉毛，一双眼眸幽深，看向楚璃的眼神里尽是柔和与怜惜。
他凑过去，指腹覆上她的眼角，轻轻为她擦去眼角晶莹的泪珠。
随后将手放在她头上，轻轻地磨着，动作温柔随和，淡淡的声线，清越如山。
“怎么还是这么爱哭鼻子，我们公主殿下这么漂亮，哭了就不好看了。”
闻言，楚璃身形生生愣住了。
那张容貌昳丽的脸上满是震惊，她眼角的泪花还未干，眼尾微微泛红，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你……你说什么？”
奕风眼里似含着春日里未来得及消融的暖雪一般，和煦且温暖，不带半分冷冽。
“阿楚，别哭。”
他唇色温润如玉，嘴边微弯，带着淡淡的笑容，如三月里的阳光，让她觉得舒适安心。
楚璃瞳孔微微扩大。
她的记忆瞬间被拉回了前世，前世皇城失守，兵临城下时，有个人和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他说。
“阿楚，别哭。”
“我们公主殿下不是最爱漂亮了吗，哭了就不漂亮了。”
记忆中段翊的脸和奕风的脸逐渐重合，楚璃心中猛然一跳。
“段翊……你是段翊？”
奕风眸中闪着细碎的温暖，点了点头。
楚璃眼角的泪再次流了下来，不过这次是喜极而泣。
难怪她对他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与依赖。
难怪他知道她的前尘往事。
难怪他对她如此温柔耐心。
他是段翊的话，那么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楚璃内心充斥着莫大的喜悦与惊喜。
她拉着奕风的手，言语间满是欣喜。
“段翊，你怎么也穿书了？你前世也被人害死了吗？是谁害了你？是慕歌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下来，奕风一时间不知该先回答哪一个。
他温和地笑着，为她递过一杯新茶，缓一缓心神。
他看了一眼楚璃，眸中带着几分怜惜，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
他曾预想过千万遍这个场面，他知道，她向来聪明，众多疑点堆积在一起。
总有一天，她会问出口。
他原本想着，等她认出他的时候，他会将一切过往以及前因后果与她细细说来。
可是当这一切真实发生的时候，他却不忍心告诉她了。
他觉得过往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如今的楚璃还活着，她魂魄完整，真真切切地活着。
因为前世的慕歌，她对祁若竹爱恨交加，不敢拿起，也不舍放下。
她以为她是前世孤魂，意外穿书成了现在的楚璃。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前世那二十年只是她漫长岁月里的一个小碎片罢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多希望一切可以停留在此刻。
她就这么带着自以为的前世记忆，带着对祁若竹的爱与恨，就这样简单地活下去就好了。
其余的，她不用知道得更多。
真相不会让她得到解脱，只会让她的命运更加沉重。
察觉到奕风眸底的忧郁，楚璃又问了一句。
“段翊，你怎么啦？是不是我的问题让你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奕风回过神来，唇边扯出一个微笑，微微摇了摇头。
他重新看向楚璃，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有些事情，她终归是要知道的，毕竟从来就没有人摆脱得了宿命。
更何况，她的命是有人穷尽毕生，精心谋划，散尽修为与福泽换来的。
风又过一盏，良久良久，奕风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