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光怪陆离,无奇不有,她没见过的,不代表不存在。
本以为喝完药之后,楚璃便会走。
而祁若竹等了又等,发现她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是看着他微微出神。
她那双向来明媚勾人的凤眸里含着几分脆弱,似追忆似恐惧,包含了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
她分明在看着他,但他又觉得,她看的不是他,就像是透过他,在追忆另一个人一样。
透过他,她在想念着谁?
意识到这一点的祁若竹心中突然很是烦躁,他眉头紧皱,直接开口。
“二师姐还有什么事吗,若是没有的话……”
他话还没说完,楚璃便打断了他。
“我若是说有呢。”思量再三,她还是打算亲自问一问。
祁若竹本以为她又在调侃他,正想开口逐客,却看到她收起了笑意,那张吹弹可破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认真与脆弱。
他一下子便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微微垂眸,安静等她开口。
过了好一会,他听见她说。
“祁若竹,你还记得弱水彼岸发生的事吗?”
弱水彼岸?
祁若竹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发生的事,却发现他对弱水彼岸的记忆模糊一片。
他只记得快要沉入弱水的时候,是楚璃用链剑救了他。
之后的事情,他便完全不记得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他记得他当时明明是清醒着的,但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又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于是他很诚实回了一句,“不记得。”
“那你可还记得,你叫了我一声阿璃?”楚璃逼近一步,眸子紧紧盯着祁若竹,不愿意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而祁若竹听到她这句话,先是恼怒,而后唇边闪过几分嗤笑。
“阿璃?二师姐在痴人说梦吗,我们的关系何时好到可以这样称呼了。”
第43章
他的脸上,有恼怒有不解有疑惑也有不屑一顾的嘲讽,唯独没有她害怕看到的遮掩闪躲。
看到他的反应,楚璃心中一喜。
是了,他不是慕歌,他不可能是慕歌。
慕歌向来骄傲矜贵,后来成为帝王的他更是果断杀伐。
他折断她的羽翼,将她禁锢在幽阁,掌控着她身边的一切。
但是有一句话慕歌说得是很正确的。
就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骗她背叛她,唯独他不会。
事实也的确如此。
前世她身边所有她觉得能信任的人,都骗过她,唯独慕歌没有。
若祁若竹是慕歌,只要她问到,他便不会否认。
所以祁若竹就是祁若竹,和慕歌没有半点关系。
意识到这一点的楚璃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上积压已久的石头终于落地。
像是行走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片甘泉一般,
她紧绷已久的神经突然得到了解放。
祁若竹回答得毫不客气,语气中甚至有几分刻意的讥讽。
而楚璃向来高高在上,养尊处优,就在祁若竹以为楚璃会生气时。
她看向他的脸上却突然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那笑容似春风一般拂面而来,让人觉得清爽舒适。
又似如冬日里温暖的旭日一般,可以驱散内心所有的阴暗与恐惧。
她带着他读不懂的欢愉,绝美的脸上笑意盈盈,连语气中都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欢快。
“对,小师弟,你说得太对了,我就是在痴人说梦。”
“你怎么可能会叫我阿璃呢,你是不能叫我阿璃的。”
对于她的反应,祁若竹只觉得莫名其妙,哪哪都不对劲。
莫不是在孤虚之阵里,她被邪祟上身了?
楚璃笑颜逐开,而反观祁若竹,那张俊脸上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一看见她就偏头过去。
她不由得多问了一句,“小师弟,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祁若竹:“看见二师姐能开心得起来才怪。”
楚璃:……
楚璃凑近一步,“那你看见谁能开心?”
楚璃突然的靠近让祁若竹有几分慌乱,看着眼前少女那吹弹可破的皮肤。
祁若竹微微抓了一下手下的衣角,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冷冷回了一句。
“反正不是你。”
楚璃心下多了几分趣味,开始不依不饶,“不是我又是谁,难不成是叶清茉吗?”
这么一说,楚璃这才想起被她气走的叶清茉。
她记得她端药来的时候,祁若竹的脸色虽看不出有多高兴,但总归也不是不开心的样子。
祁若竹的情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呢?
嗯,好像是从叶清茉被她气走之后。
她刚才对那几个问题过于执着,倒是忘了想这其中的因果关系了。
祁若竹也不知道为什么,楚璃和他说话的时候,总能扯上叶清茉。
就好像在她的认知里,他和叶清茉本就应该在一起。
而每次她在他面前提起叶清茉的时候,他总会莫名烦躁,心中的戾气不断激增。
至于原因,他也说不出来。
思来想去得不到满意答案,他只能将这种烦躁归结于一点,估计是被楚璃气的。
而他迟迟没有回答,楚璃更是落实了心中所想,兴许是因为她现在心情实在是不错,向来娇纵蛮横的她此刻内心竟难得有了几分歉意。
人家郎才女貌 情投意合在这相处得好好的,她非要来横插一脚,真是罪过罪过。
于是楚璃开口和祁若竹商量,“要不我帮你把叶清茉叫回来?”
祁若竹本就烦躁,她这么一说实在是忍无可忍,“滚。”
“不叫就不叫嘛,你别生气。”
祁若竹冷嗖嗖刮了她一眼,然后别过头,不愿再看她一眼。
楚璃有一种错觉,她再待下去,祁若竹就要忍着伤痛跳起来打她了。
于是趁着祁若竹别过头,她很识趣地走开了。
而她走后,空气中残存着她特有的香味,许久未曾消散。
祁若竹靠在床沿边,墨瞳幽深,想起她问的问题。
“你可记得,你叫了我一声阿璃?”
鬼使神差地,他不由自主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
阿璃,少年薄唇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因他的嗓音而多了几分缠绵缱绻的意味。
不知道为何,他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总有种莫名的熟稔,就好像,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他一直是这么叫的。
而且只有他能这么叫。
而这种久远的熟悉感让他莫名觉得有几分心痛。
楚璃刚从祁若竹房里出来,迎面就碰上了叶渊和孟萌。
两个人像个好奇宝宝一般,围着楚璃打转。
“二师姐,你是不是趁小师弟受伤欺负他了。”
“没有呀。”
“那你是不是和小师弟吵架了。”
楚璃弯眉一挑,“也没有呀。”
“那我们怎么听到小师弟让你滚?”
楚璃:……
“好啊,你们在门外偷听是吧。”
二人赶紧否认,“没有没有,我们是路过,路过而已。”
楚璃:……呵呵,我信你们个鬼。
祁若竹休养了几日之后,身体基本恢复得差不多了,偶尔也会走出厢房到院子里散散心。
火灵芝功效奇特,不愧是仙门灵药。
祁若竹前两天白骨可见的右腿,如今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并且比之前还轻巧健壮了不少。
在月城耽搁的时间太久了,见大家身上的伤基本恢复得差不多后,他们便打算择日离开,继续寻找暗夜幽魅。
第44章
几人整理了一下行囊,在午时走出了月城。
几人拿出罗盘,按照罗盘感应到的妖气赶路。
这一路上,风尘仆仆,楚璃走得可谓是怨声载道。她活了两辈子过的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锦衣玉食的生活。
哪里走过这么长的路,再走下去,她的脚怕是要废了。
终于在路过彩云镇的时候,在一间客栈吃饱喝足之后,楚璃说什么也不愿意走了。
众人见天色已晚,实在不适合赶路,于是便依了她,开了几间客房,打算休息一晚再继续赶路。
客栈里,楚璃趴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看着手中的话本。
她赤着脚,白玉般的小腿在空中晃晃悠悠,划出一个个优美的弧度。
仔细一看,便可以看到纤细的脚踝上扣着一个银镯,银镯极为小巧精致,刻着淡淡的木兰花印记。
因为前世诸多原因,她对木兰已经没有那么喜欢,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许反感。
在蓝城山的时候,她看着这木兰花镯总觉得碍眼,便想着取下它。
谁知这镯子像是长在她脚踝了一样,任凭她用尽浑身解数也解不下,反而让这玉镯越发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