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皇子神色各异，都没说话，梁雍面露难色，苦笑自嘲：“你们也知道，马上就是春闱了，又恰逢这场大雨，吏部忙不过来，从户部调过去一些人手帮忙，我这个闲人也只能略尽绵薄之力，免得父皇责怪。”
“行了，九弟，五哥也是奉父皇之命，为百姓奔波操劳，你少说两句，”梁泽没再为难梁雍，虽然那日梁雍没跟着进宫，逃过一劫，可他实在不够看的，背后无人，朝中无人，唯一好点的就是在民间名声好听，这样的人他还不屑将之摆放在竞争对手的位置。
一场宴会下来，梁雍一直在陪笑，一副苦命窝囊劲，几个兄弟送的礼物，也数他最寒酸，送的还是出府时景帝赏赐给皇子的暖玉，这玩意他们兄弟都有，却被梁雍拿来送人，属实有点上不了排场。
被人灌的醉醺醺，直到深更天，梁雍才被人搀扶着送回府中，被人伺候着脱去鞋袜，躺在床上，听到外面顺道送他的九皇子离开，梁雍才缓缓睁开双眼。
那眼里满是凌厉的憎恶，哪里还看得出来有半分窝囊。
“叫半山先生进来。”
没多久，一个中年男人敲门而入，“殿下找某可是为了今日宴会之事？”
“先生已经知道我被他们如此羞辱了吗？”梁雍端坐在黄梨花木椅上，面色阴沉。
“殿下，想要得到常人不能攀得之物，就要忍受常人不能忍受之苦，殿下是想现在吃苦将来享福，还是说要在诸位兄弟面前逞能，而失去该有的一切呢？”
此话一出，梁雍陷入沉思，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自小就比兄弟们过得惨，让他心思格外敏感，像今天这样的场面，他已经熬了二十多年，也不在乎再经历几回。
只是……
“我不是怕受苦，只是怕吃了这么多的苦，也无法得到我想要的啊，”梁雍轻声叹息，生怕说话太大声，让第三个人听到自己的野心。
“先生伴我多年，为我出谋划策，我想请问先生，国师此人……可信么？”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目前来看，国师可信。”
梁雍思考片刻，点头道：“我明白了。不过，也不能尽信，我还是该培养些属于我的人手，马上就要春闱，我拜托先生收集的名单可收集好了？”
“名单在此，请殿下查看。”
梁雍接过名单，却没第一时间打开，而是问道：“这里面可有一个叫秦扶清的士子？”
“有，安溪县人士。”
“你帮我盯着他，尽可能拉拢他。”
半山先生没有多问为何从这么多考生中选中此人，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是。”
第372章 押题
“杏花，梨花，清早刚摘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簪花最合适了，客官要来几枝吗？”
大雨过后收拾干净，燕京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一大清早，姚子圣要去书肆买书，顺便打探关于春闱的消息，把秦扶清也从府邸之中拉出来。
这时节杏花开的正美，街头巷尾有不少半大的少男少女提着花篮卖花。
秦扶清脚步稍微慢了下来，姚子圣还不管不顾地拉着他往前冲，语气急切道：“咱们快些去占位，要是去晚了肯定抢不到。”
近日燕京有家名为登宝阁的书肆推出春闱押题，往年每到春闱前后，登宝阁就有高人出题，偶尔能押中些考题，几率不算太高，聊胜于无，却每每都能引起参加春闱士人们的追捧。
秦扶清一听姚子圣说，就想到了前世各种押题资料，了解登宝阁押中题的次数后，更觉得没什么去凑热闹的必要。
不过等他再仔细研究，才发现不对劲之处。
一来，古时候的押题，尤其是押春闱考题可是大忌，如果准确率太高，则有泄题的风险，说不定就会项上人头不保。
二来呢，春闱考试分两部分，一部分是由考官出题，陛下过目，确定之后才会进行考试，可以说要猜中题目，肯定要对陛下有所了解。
揣度圣心风险不可谓不大，而登宝阁却能把握其中界限，做到每次春闱猜中一两道常见题，不会完全落空，就像吊在驴前面的萝卜一样，勾着人买所谓的“资料”。
于是秦扶清就来了些兴趣，答应和姚子圣一同出门，去登宝阁见识见识六十两一份的押题长什么模样。
是的，没听错，这么一份资料要六十两，是寻常人家两三年的开销用度。
这么高昂的价格，每年仅仅售出一百份，抢购者需要提早排队，有时候还需要动用一点钞能力。
秦扶清他们去到登宝阁的时候，楼外已经被心急的士人们挤的水泄不通。
“让让，让让，老人家，借你驴车一用，”姚子圣眼看着挤不进去，瞄到不远处的驴车，三步并做两步跑过去，爬上驴车，探着头数前面排队的人数。
“完了！咱们来晚了！”
姚子圣遗憾地叹一口气，：不过很快又调整好心态：“罢了，省了三十两，也许咱们自己看书也能看中。”
秦扶清笑道：“你这人，既然如此，又何必非要跑一趟？”
“就想死心罢了，”姚子圣无奈的很，他没钱啊，吃住都靠秦扶清，成日厚着脸皮住在人岳丈家中，闲着没事还得去寺里描金挣钱，买不到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再读两卷书吧。”
秦扶清倒是没什么意见，他已经知道人家押题的规律，就是卖噱头挣钱，不会真的拿命赌去押不该押的题，也没必要非花六十两银子买个心安。
不过，燕京的读书人还是有钱啊，秦扶清在想，要是能把安溪小报弄到燕京来，会不会也能大赚一笔呢？
第373章 试探
“二位请留步。”
秦扶清和姚子圣离开时，一个身穿白衣的中年文士突然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文集，笑呵呵地问道：“二位小兄弟可是没有抢到登报阁的题集？我来的早，有幸抢到一份，可惜囊中羞涩，看过之后又心疼花的银子，若是二位不介意，我将此题集便宜卖给你们可好？”
“这……”姚子圣回头看秦扶清，还有这么好的事？不过仔细想想，能一口气花六十两买份三两下就看完的题集的人也是少数，所以也有人抢到题集后和别人共享，钱也是共同承担。
也有那种二道贩子，抢到题集后再卖给其他人，一份只收几两银子，多卖些人，自己看了还能挣些。
大多数人不会这么做，就怕自己看了别人也看了，最后到号场一答题，拉不出差距来，看了又有什么用呢。
秦扶清打量中年文士，发觉他虽穿着简单，可衣袖襟领上的花纹，还有那双靴，绝不是普通人家能穿起的。
不缺钱的人，会想着把好不容易抢来的题集便宜转卖给别人吗？
考前本就是多事之秋，秦扶清不想惹上麻烦，因此礼貌拒绝道：“多谢兄台好意，我们二人不想买了。”
中年人有些诧异：“为何？可是嫌贵了？”
秦扶清无奈笑着摇头，“非也，只是觉得没什么大用处罢了。”
“这可说不定，万一到了号场看了题集的人心中有章法，而你们没看责没有，那岂不是耽误自个的锦绣前程？”中年文士好心劝道。
“若真是如此，只能说我们兄弟二人技不如人，做学问不够扎实，重头再来罢了。”
押也只能押中基础题，就像是人家要高考了，出来一个名师押题只能押中最简单的送分题，结果想考清北的人还得靠押题才能做对送分题，哪有这样的笑话？
秦扶清是真无所谓，姚子圣倒是有些心动，可他没有吭声。
中年文士拱手敬佩道：“小兄弟好心性，我很倾佩你的为人，不如做个朋友，我将此题集送给你吧，反正我也看过了。”
秦扶清更加狐疑了，这人好生奇怪，方才他就在人堆里看见中年文士，并未见他有卖题打算，反而像是直奔他和姚子圣而来。
他都说了不要题集，这人还死缠烂打着要与他交朋友。
秦扶清不知道这人想要做什么，他不动声色地应下，“既然兄台坚持，那我们就收下了。”
双方交换姓名，中年文士名叫王焕山，邀他二人去茶楼小叙，秦扶清和姚子圣也去了。
在茶楼里聊了半个多时辰，秦扶清对王焕山有所了解，这人又邀他们去酒楼吃饭，秦扶清没再答应。
只拱手抱歉道：“今日只怕不行，早晨答应内子要买花给她带回去，再晚些恐延误时辰，花都不新鲜了，咱们改日再叙吧。”
王焕山好笑道：“没想到秦小兄弟居然是惧内之人，如此也好，那我们改日再约。”
秦扶清笑笑，起身告辞。
第374章 献花
“真要买花？”
离开登宝阁，秦扶清并未原路返回，而是带着姚子圣在燕京城里闲逛起来，一问才知，他竟要去买花。
方才姚子圣还以为他是找离开的托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