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的春天,百花烂漫,虽遭一场大雨,依旧不减万紫千红的鲜妍明媚,卖花又不需要什么特殊技巧,只要家里有花树,用剪刀裁上几枝,带到街头叫卖,总有人买账。
也有那专业的卖花人,用马头竹篮装着鲜花,有的还精通插花技术,牡丹花,芍药,棣堂花、木香花,还有桃花梨花杏花……以绿枝叶辅佐,沿街叫卖,自成一景。
卖花郎的叫卖声如同歌声一般婉转动听,秦扶清寻着叫卖的声音前往,拐过一街头,便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卖花郎,身边围着些大姑娘小媳妇,争先恐后地要花。
秦扶清站在不远处等待,见那卖花郎好像还涂了脂粉,皮肤粉白,头上还簪着各色的花,竟是把自己当成展板了。
他模样俊俏,嘴也甜,一口一个姐姐妹妹的,无论客人说什么,他都耐心回答,鼓励人家上手多试试。
这也就是生错了时代,若是在现代,多少就是个销售带货一哥。
秦扶清看了半晌,待卖花郎身边的人少了些,卖花郎主动问他:“郎君可是要买花?”
“是,”秦扶清靠近了些,依旧保持着距离,怕惊着其他买花的姑娘。
“有什么推荐么?”
“郎君真体贴,不知您的心上人喜欢什么花?我这里可是有全燕京最齐的花类,”卖花郎使劲鼓吹自己,拿出一捧牡丹和芍药凑近让秦扶清看,香气扑鼻,花朵开的正盛,红的粉的,热烈又鲜妍。
秦扶清最后买了两朵牡丹,名为“金缠腰”,花瓣半圈处有淡金色,如同金腰带一般,花价高昂,另外又要卖花郎给他搭配做了一捧花束,看起来像是把整个春天都捧在手心里。
做花束是秦扶清的建议,卖花郎按照他说的去搭配,做出来的效果出乎预料地好,几个围观的小姑娘惊呼出声,等秦扶清交钱一走,便迫不及待挤上前:“我也要花束!”
“那郎君可真好,长得好,对心上人也好,不知道看上的是哪家姑娘?”
素琴正坐在窗前绣喜帕,眼看着春闱就要到了,等秦扶清考完试,就是他们二人成亲的大好日子。
从她十五岁开始,素琴就在嬷嬷的指导下陆续给自己准备成亲要用的婚衣,如今也准备的七七八八。
喜帕上鸳鸯成双,交颈戏水,鲜艳的红色衬得素琴脸颊如沾染了红云。
正想着,突然一只手从窗户伸进来,一大捧花变戏法似的出现在素琴面前,吓了她一跳:“呀!”
待看清是秦扶清,捧的花又是那么漂亮,明显是送给她的,素琴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给我的?”
“你最近都没出门,不知道外边的春天有多好看,我就把春天给你带回家来了。喜欢吗?”
素琴娇羞地看他一眼,嘴角疯狂上扬,喜欢,自然是喜欢的不得了。
第375章 相处日常
秦扶清这点最好,向来不吝啬给素琴提供情绪价值。
管她有的没有,只要他看见了,觉得好,想着素琴可能会喜欢,便一股脑地送了。
素琴珍惜他送的每个礼物,有时候是读书时看到的一小段落,有时候是闲来无事画的画,外出时折柳簪花,又或是有趣的见闻。
就比如此时,秦扶清站在窗外,隔着圆窗让素琴靠近,亲自把“金缠腰”簪在她发髻间。
素琴脸若银盘,模样端庄大方,脑后簪一朵“金缠腰”牡丹,不仅不会喧宾夺主,反而衬得她肤如凝脂。
秦扶清说起和姚子圣去登宝阁,没买到题集,还遇到一个刻意找上他的怪人。
素琴听罢有些忧心,“快考试了,正是多事之秋,谁会在这时候找上你呢?爹爹那边还没寄信回来,我心里总是担忧,若你再出什么事,恐怕我……”
秦扶清轻拍她手背以示安抚。
“无碍,我大概知道这人是谁派来的,你我无需忧心。既然有人想要结交我,自然不会在这时候给我找麻烦,”
“至于岳丈大人,你就更不必担心了。从燕京去往越州足有一千多里,即使乘船再换快马加鞭,也要小半个月,更何况他对越州的情况不了解,肯定还要一段时间适应,忙起来顾不得写信也正常。”
“等我考完试,不出意外,半年之内就到越州上任,到时候你就能见到岳丈大人了。”
他说话熨帖,从不嫌弃素琴把一件事翻来覆去地讲,素琴心里好受多了,眉眼含笑地点头:“我知道了,只是你怎么就确定自己一定会去越州上任呢。”
秦扶清对她眨眨眼,“秘密。”
“好呀你,你还有秘密瞒着我?”
“并非我决意如此,只是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秦扶清收回手,搭在窗边,他手指修长如俊竹,食指第二段骨节处有一道白痕,素琴听他说过,是小时候拿镰刀割麦子留下的伤痕。
每每看到这伤疤,素琴心里都有一种难言的情感涌上心头。纵然她知道秦扶清出身寒门,却总是无法把风光霁月的秦扶清和弯腰耕地的百姓联想在一起,随后就觉得他这一路走来不容易,他们能够遇见,也是天赐的缘分。
心头软的一塌糊涂,素琴也就不再多问了。
不管怎么样,只要秦扶清不骗她就行了。
“你在家里住着可无聊?舅母要你搬去她府上,平时还有祖母和舅母陪着你,你看你可想搬去?”
他们二人虽有陛下赐婚,可按照规矩,婚前也是不能见面的。
只是素府没大人,也没可以说上话的长辈。
舅母刘氏倒是想管,可家里的事都够她操心的了,素琴不愿意回赵府,她也没法强求,只能派两个嬷嬷来盯着还没成亲的小两口。
有个嬷嬷凶得很,不许秦扶清靠近素琴的闺房,秦扶清只能遵从她的意思,然后在俩嬷嬷的怒视之下,隔着打开的窗户与素琴说话送礼。
聊的差不多了,秦扶清这才要告辞,临走时还不忘调侃两个嬷嬷:
“我若再不走,她们两个的眼神怕是要把你后背烧穿。”
素琴掩面偷笑。
第376章 考题泄露?
燕京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即将到来的春闱成了全城人关注的焦点。
上到八十岁的老翁,下到总角孩童,都知道三年一次的春闱对读书人的重要性。
有些赶考的学子去年秋天早早赶到燕京,在这里租赁房屋,安心苦读,静待春闱。
也有的是今年才来,免去几个月的租金,只需花一些银钱住在酒楼便是。
一场大雨袭来,考生们的心都被浇凉了,天气转晴后,闷在房中苦读的考生纷纷走到街上,找志同道合之人交流消息。
登宝阁的试题几乎每个考生人手一份,就是那些没抢到的,也会求爷爷告奶奶地花大价钱找人抄一份。
即使是二次抄来的试题,一份起码也能卖个十两二十两,一时之间,燕京之中押题成风。
历年春闱时也有这种情况,并非是个人押题都能卖出钱,除了像登宝阁这样素有口碑的大书肆出题有人买账,其他的就得看出题人的名声。
比如京城里有位大儒,他只给自己的门生押题,据说每次都能押中,而他的门生几乎都榜上有名。
即使不做官,他光靠收徒开私塾,每年挣得钱都够他多纳几房美妾。
这还是有点真实性的,许多人特意奉上钱财拜在他门下,就为了临时抱佛脚。
有人不信,就有人反驳道:“他若是押不中,这么多读书人难道是傻的,非拜他为师不可吗?再说了,你看他都七十岁了,今年又纳了两房小妾,听说其中一个还生了男胎呢。”
诸如此类的大儒在燕京也不少,城中的考生今日听闻这个押题准,明日又听说那个猜的准,跟放风筝似的,被人牵着鼻子溜着走。
大考在即,人生难免惶惶,就连姚子圣也会受到影响。
秦扶清没什么闲事不喜出门,他在燕京没熟悉的朋友,就连同乡也很少,安溪那地方,十年八年都难出举人,至于其他县,也差不多。
文教这东西,和经济挂钩。早期时,北方作为经济政治中心,同时也是文化的发源地,北方考试自然有优势。
古时候的经济和什么有关呢?最主要的还是粮食。
在水稻大面积改良种植之前,北方作为经济政治文化中心是不可撼动的事实。
当然,这个所谓的“北”,也不会太北。
青州是北明文教发展最好的地方,主要农作物是麦子和高粱,又是儒家发源地之一,别的地方羡慕都羡慕不来。
秦扶清出身的平阳州府偏属于南方,山多水多,以种植水稻为主,但种植的水稻又是没改良的稻种,亩产量低,经济发展不起来,人穷的吃饭都困难,更别提读书了。
当然,再往越州去,那边离海近,粮食不够也能用海外贸易填补经济空缺,文教又比平阳府要好得多,但离青州又差的远。
今年的考生之中,多数都是北方学子,又以青州学府的考生为主,秦扶清呢,又和青州那群人不对付,自然不想出门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