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滚下去？”
宫女惊慌失措地逃出大殿，梁霖浑身湿透，面露无奈，“父皇，要不儿臣先退下，回府更衣？”
景帝毫不在意道：“难得你们今天都在，不必回去，让宫人给你找身衣裳，就在这里换吧。”
“儿臣听命。”
出宫之前，大皇子住在皇子园，这里放的自然有他衣裳，多年过去，梁霖身材保持不错，还能穿的上那些衣裳。
更衣间没人，梁霖面色有些阴沉，方才那宫女是他安插在父皇身边的眼线，平日里压根没有近身伺候的机会。
今日为了传信，梁霖费尽手段才让她在殿前伺候，就是为了让计划顺利进行。
如今信号已经传达出去了，梁霖只需要耐心等待。
里应外合。
天真阴啊，梁霖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雨，连绵不绝。
原本他计划放火烧宫，把禁卫军引去，可这般大的雨火根本烧不起来。
不过他还有另一道万全之策。
仔细换好衣服，他看着铜镜里模糊的人影，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禀大皇子，已经午时二刻了。”
梁霖皱眉，过去这么久了吗？为何外面还没动静？
是消息没传到位，还是有人出了岔子。
“本皇子有些累，你叫方才倒水的宫女进来，给本皇子按按头。”
太监领命出去，出去时还不忘关上门，将寒风大雨阻隔在外。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梁霖开始急躁，他不仅没听到动静，就连出去的太监也没回来。
这让他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打算自己出去看看，可推门时却发现有人将门从外面锁住了。
梁霖连忙拍门大叫：“外面有人吗？本皇子还在殿里！有人吗！？”
无人应答。
梁霖被困在更衣室里，心乱如麻，屏风后面的蜡烛突然被风吹熄，梁霖连忙过去，想看是不是有窗户开着。
可当他跨过屏风，瞳孔瞬间收缩成点，继而放大。
他看见，一道白绫从梁上垂下，被风吹动的身影嘎吱作响，黑发披面下，是一串眼熟的耳环。
“啊——！”
惨叫声划破雨幕，却泛不起丝毫涟漪。
第369章 风停雨歇
“听说了吗？大皇子被关进宗人府了！”
“听说了啊，前日御林军都去了，我一个亲戚就在皇子府帮工，大皇子被带走时不太正常，好像是被吓傻了。”
“还是太年轻，太心急了，这场雨来的太不对劲，把人心底不该有的念头都给挑出来了。就不说他们，说我一户远房亲戚，家里四个儿子，前三个都像是捡回来的，就紧着家里幺儿疼爱。”
“三个哥哥陆续成家立业，唯独幺儿不成器，靠着几个哥哥帮扶才娶到媳妇。谁知道媳妇也是个懒的，成了亲还要继续几个哥哥帮忙，俩老辈子也厚着脸皮开口找三个儿子讨好处。”
“结果这场雨下的，家里都快散了。”
“咋回事？散不散跟下雨有啥关系？”
“我那亲戚的几个儿子，把孩子放在自己亲爹亲娘家照顾，一连下几天雨，家里发大水，房子都淹了，他们在城里帮工赶不回去，等雨停赶回去……”
“怎么了？”
“我那老辈子带着他小儿子小儿媳还有他小儿子的孩子跑了，其他孙子孙女的死活不管不顾，最后只有俩大的活下来了，你说造孽不造孽？”
“真该死啊，太造孽了！”
“哎，自古爹娘爱幺儿，可也不是这样的爱法啊。”
大雨刚过，燕京的街头巷尾一派残破之相。被风吹倒的布幡瓦片树枝残叶，河水混浊裹挟泥沙俱下，到处都是出门打扫的人，最先收拾出来的，竟然是茶馆食肆。
闲人到茶馆里叫一壶茶，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交换着听来的闲事八卦，雨灾带来的危害暂时过去了，皇家密辛成了佐饭小菜。
大皇子被抓入宗人府，三皇子被陛下当中训斥，要将他舅舅贬到安然为庶人。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燕京，扔一棍子出去，就能打到和某个官员有关系的人，哪里能道听途说一些消息呢。
只是谁也不敢说太明白，话题总在某个关键点突然转弯，聊起周边的琐事家常来。
一家喜来一家忧。
这次大皇子三皇子倒台，朝中不知有多少人银牙咬碎，心中暗恨生的冒火，气得想把家里青砖跺碎。最后悔的估计就是马相了。
大皇子被人抬着出宫时，他还在宫门外静坐，瓢泼的大雨没击垮这位好弄政务的老人，在得知大皇子意图谋反被陛下发现下令打入宗人府时，他彻底晕倒了。
晕死之前，唯一的念头就是马家的好日子到头了。
三皇子比大皇子还要好些，他虽然第一只被杀的鸡，可六皇子出言保他，竟免去他的灾难，可眼睁睁看着离皇位最近的大哥被一个死人吓傻，他才知道亲爹的手段之毒辣，竟然生出一种惧怕之感。
恐惧击碎他所有心神，所以那日离宫回府之后，他高烧不断，宫中贵妃眼泪都快流干了，请来无数太医名医，才将三皇子从鬼门关给拉回来。
只是清醒过来的三皇子得了惊惧症，杯弓蛇影一般，听到某些关键词就犯病。
如此一来，皇位的竞争者更少了，而唯一得到景帝夸奖的六皇子，门前车水马龙，来往不歇。
第370章 针尖对麦芒
“恭喜六皇子，贺喜六皇子，府上添丁，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大清早，六皇子府外车水马龙，来往者络绎不绝。
六皇子梁泽身穿锦衣，站在门口等待贵客，满脸堆笑。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前几日的大雨消散已久，燕京街头重新恢复往日的繁华，一场雨，像是把过往的烦忧都给清洗一空，又正巧，六皇子妃诞下麟儿，这还是二十三岁的六皇子膝下嫡长子。
得到父皇夸赞，一时间风光无二，又喜得嫡长子，喜上加喜，这样的好兆头像是上天在预示着什么。
来往的宾客都是庆祝六皇子喜得麟儿的，虽是如此，也难免说些其他妄言，哄得梁泽愈发开怀。
“皇子们都来了，怎么还不见五皇子的身影？”
“六皇子一早就在门口等着，估计是想亲自迎接兄长，五皇子本就无势，之前又是大皇子身边的人，如今大皇子被送进宗人府，五皇子倒是不骄不躁，成日在城外与那些泥腿子厮混在一起，就连六皇子的喜宴都敢来晚，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怕是不服气吧，心有不甘，毕竟他比六皇子也没年长几岁啊！”
“六皇子殿下，属下这就去……”
梁泽摆手挥退手下，不许他们惊扰石头后面说闲话的宾客，只是那些人多么机警啊，听到动静后立马意识到被六皇子听见，连忙匆匆逃离。
“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说些闲话，指不定是我哪位有心的兄弟派来的，何必自扰？”
梁泽口气里满是对兄弟们的包容，父皇说他兄友弟恭，最念及兄弟情义，哪怕他并非如此，也必须装作如此。
不然父皇怎么看他呢。
只不过，梁泽原本心情大好，现在脸上难免挂上阴霾，他并不喜欢自己这些兄弟，那日帮三皇子说话，也是实在不知道在那种情形下说什么才不会刺激到父皇。
还不如选择最稳妥的路，装成兄友弟恭的傻子。
他巴不得在他前头的兄长都得罪父皇，被打进宗人府，这样他得到那个位置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不过如今这局面，他已经非常满意了。
“六皇子殿下，五皇子来了！”
一来人，梁泽重新露出期待的笑脸，“五哥终于来了，走，本皇子要亲自前往迎接！”
众皇子们齐聚六皇子府门外，远远就看见梁雍骑马而来，他拉紧缰绳，马儿前蹄高高扬起发出嘶鸣，不等马儿落下，梁雍就肆意地从马背上下来。
“二哥四哥，六弟还有诸位弟弟，真是抱歉，我来晚了！”
梁雍一脸歉意，走上前跟六皇子道歉。
“五哥哪里的话，你能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不过是生个儿子，要是耽误五哥你做正事，那才叫不好呢。”
“哎，什么正事不正事的，你们也知道，父皇派我在户部担任一个闲职，这次大雨造成城外百姓伤亡，需要算出人数，不是什么大事，却让我接连几日抽不开身，见谅！”
第371章 盯紧他
“五哥真是勤王，父皇给咱们兄弟几个都安排了闲职，唯独五哥把这些闲职当做正儿八经的事情去做，不过是统计些人数，何苦至于五哥亲自出马，户部难道没人了不成？”
九皇子面露讥讽，出言嘲弄梁雍。
他和六皇子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亲哥占了伤风，自然需要人给面子，谁不给六皇子面子，他这个亲弟弟肯定要说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