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就如同斗兽场,他就像是那只狮子,一旦露出年长的痕迹,不仅会被儿子盯上,周围还会有秃鹫和猎狗。
景帝自认仁慈,做不到老狮王那样咬碎亲儿子的喉咙,但他可以折断儿子的羽翼。
帝王无情。
三皇子头都磕出血来了,依旧换不回景帝的回心转意。
梁霖看着三弟的手紧了又握,握住又松开,直到王明出殿门传旨,他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景帝缓缓环视其他儿子。
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就算有满腔的话要说,有三皇子在前面打样,他们也不敢了。
景帝满意地点头,放松下来,靠在榻上,有了闲心教儿子们帝王心术。
“不要把这些大臣看得太重,一个个嘴上喊着为国为民,其实鬼精的很,想的都是生意经。朕老了,天下早晚是你们的,何必急于一时呢?”
“九州天下太大了,总有地方下雨或是干旱,地震或是洪水,难道都要怪在朕的头上吗?还有你们,朕是天子,你们是天子的亲儿子,若是上天要惩罚朕,你们又该如何避罪呢?”
“愚臣,愚民,就像是一个家里的小孩子,哭闹几声就能得到糖吃,他们就学会哭闹的手段来威胁父母。”
“朕,何其无辜啊!”
第366章 杀机(2)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梁霖也没想到,今日竟会生出这样的事端。
还要按照计划进行吗?
他已经做好安排,一旦动手,宫内宫外里应外合,将宫门控制起来,只要把父皇困住,逼他下旨,事情就简单多了。
不过这样也好,老三彻底得罪父皇,他舅家被贬,以后再也没翻身机会,就算不按照计划进行,他也少了个强劲的对手。
估计其他兄弟也是这样想的。
“老大,你是做大哥的,你来说几句吧。”
梁霖突然被父皇叫到,心猛地一提,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父皇,儿臣刚才走神了,要说什么?”
“你来说说,若你是朕,该如何解决下不停的大雨呢?”
梁霖擦了擦汗,声音有些颤抖:“儿臣不敢。”
“你是嘴上不敢,心里敢的很。说吧,朕不会怪罪你的。”
梁霖心里直突突,差点以为自己是下一个三弟,不过见父皇语气缓和,不像是要降罪的样子,他这才说起自己的见解。
天降大雨,非人力所能左右,此时必须安抚民心,一是赈灾,二是收拢灾民,三是做好灾后重建的准备。
三管齐下,民心不乱,朝政就乱不了。
别看梁霖心里小九九多,真到处理朝政之事,他绝不会含糊,也知道当前该做什么。
他提出的都是务实之法,景帝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那若是有乱臣贼子趁此机会动摇民心,与你作对,你又该如何呢?”
杀。
梁霖脑子里闪过这一个字。
“老二,你来回答。”
二皇子颤颤巍巍上前,半天憋出来一句:“儿臣,不知。”
“是真不知,还是不敢回答?”
二皇子眼泪都快出来了,他被三弟的下场吓坏了,慌乱无神,那愚蠢的样子看的景帝很是失望。
“罢了,你向来胆小,又没主见,平日里还是要多读书,多跟你大哥学一学。”
二皇子擦着眼泪道:“父皇,儿臣知道了。”
“老三,老三就算了,老四,你来回答。”
四皇子上前一步,猜测这可能是父皇给他们的考验,按照年纪来说,四皇子今年二十八岁,比起几个哥哥,正是年富力强之时,他又有强身健体的习惯,说起话来如洪钟一般,中气十足。
“父皇,儿臣会揪出其中主谋,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景帝呵呵笑着,就像马相非要出头一样,如今被困在宫门外进退两难,怎么不算是杀鸡儆猴呢。
“中规中矩,可还有更好的法子?”
更好的法子?四皇子脑子宕机,想不出来。
景帝锐评:“空有体格,不长脑子,你也要多读书。”
四皇子心服口服:“儿臣知道了。”
“老五没来啊,老五去哪了?”景帝明知故问。
梁霖解释道:“父皇,五弟一大清早就出城安置灾民,尚未回来。”
“老五没什么心眼,就知道做事,你们几个做哥哥的,也该学着点。”
“是,父皇。”
景帝很快就把五皇子抛之脑后,看向六皇子,语气也和缓很多,“老六啊,你来说说,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作乱的臣子呢?”
第367章 杀机(3)
“君臣佐使,向来是君在上,臣在下,臣子轻易不敢有作乱的心思。儿臣以为,若是有臣子作乱,首先要知道乱的究竟是臣子,又或者背后另有其人,杀鸡儆猴,以儆效尤,只能除表不能固里,并非上策,想要解决事端,应该斩草除根才对。”
六皇子今年二十三岁,为人斯文俊朗,他的母妃乃是良妃,虽上了年纪,却依旧得景帝喜欢。
爱屋及乌,景帝对六皇子的态度也不一般,时人常说,他的这些儿子里,就属六皇子最有他的风范,景帝深以为然。
斩草除根,真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景帝毫不吝啬地夸奖道:“老六颇有朕的风范,说得好!说吧,你想要父皇给你什么奖赏?”
六皇子不卑不亢,上前一步道:“这都是儿臣应当做的,如果父皇真要给儿臣奖赏,儿臣斗胆替三哥求情。”
他跪在地上,磕头道:“请父皇收回旨意,念在您与三哥的父子情分上,不要将静妃打入冷宫,若是父皇实在有气,大可将他们贬为庶人,万万不能将他们流放安然。”
景帝饶有兴趣地问道:“为何,你为何会替老三求情啊?”
“儿臣是父皇的儿子,三哥也是父皇的儿子,儿臣与兄弟们是手足,手足之情深厚,三哥不过是被舅家蒙住心窍,才惹父皇生气,是该惩罚,可这惩罚对三哥来说太重了些!”
“还望父皇看在父子之情,能饶恕三哥。”
“老六重情重义,好!老三,你觉得呢?”
三皇子如溺水之人抱住浮木一般,连忙向六皇子道谢:“多谢六弟,儿臣知错,请父皇收回圣旨,饶我舅家不死!”
看着儿子难得团结,景帝心情大好,“行,那朕就顺了你们兄弟情深,来人,传朕旨意……”
其他兄弟都在夸赞景帝圣明,三皇子感激涕零,紧紧抓住六皇子的手,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六皇子反过来安慰他,让他不必介怀,其他兄弟也向六皇子围过去,上演一出兄弟情深。
三皇子不像演的,其他皇子心思各异,只道今日过后,老三怕是与那个位置无缘了。
二皇子与四皇子也并未得到父皇青睐,一个蠢笨如猪,一个空有体格,若是传出去,他们与三皇子没有任何区别。
反观六皇子呢?
有三皇子在前,此时二皇子和四皇子已经打起了退堂鼓,父皇还在,依旧有能力置他们于死地,大可不必为了争夺皇位,拖累全家。
如此一来,二三四退出争夺,老五不在,又没母族势力,父皇只夸他心眼老实,是个办事的,估计也没能力争夺位置。
这样一看,就剩下六皇子和大皇子针锋相对了啊。
大皇子看着比他年轻两旬的弟弟,实在挤不出真心的笑脸来。
父皇还能活多久?他又能活多久?和年轻力壮的六弟相比,大皇子真不觉得自己能熬出头。
原本被他掩盖在心底的计划,此时又悄悄露了头。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流失。
第368章 杀机(4)
看着大殿里其乐融融的景象,景帝心情大好,叫宫人给几个儿子看座,还要留他们用饭,皇子们自然不会推让。
梁霖坐在景帝之下的第一个位置,有宫女为他奉上点心茶水,“大皇子,小心烫。”
女子嗓音绵软,低头为他斟茶的模样格外柔顺,梁霖的视线在她右耳上的耳环停留片刻,“嗯。”
宫女把茶水送到他手上,梁霖一时不察,竟端洒杯子,茶水洒他一身。
六皇子最先起身,“大哥没事吧?”
“没事没事,”梁霖摆摆手,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六皇子转身将她一脚踢倒,“放肆!连倒水这种小事都做不好,怎么留在父皇身边伺候的?”
“来人啊,拖下去杖刑!”
六皇子意气风发极了,像是这座宫殿的主人。
景帝只是看着,并未出声,反倒是梁霖为宫女求情,他笑道:“六弟不必如此,今日你我兄弟几人把手言欢,父皇看在心中高兴,没必要为了这种小事动怒。”
六皇子拂袖,又踢了宫女一脚:“要不是看在大哥面子上,本皇子非要你狗命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