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提灯_Dominic【完结】(31)

  仿佛被刀捅进了心口里似的,青许喉咙动了却没发出声音。

  孙九志安抚地拍拍她,“那男孩儿少奶奶也见过,因在外边玩捡回一条命。”

  孟友顺利办完差,木匣也原封不动交给庄占廷。

  “老头子最欣赏这种心狠的,辞了老账房让孟友来做,不过附加了个条件……”孙九志色心又起,伸舌在少奶奶耳边咬了咬。

  日光晃晃,裙掀细腰,木香丛中一片喘息起伏,“老爷子……是……是什么条件?”

  “还能是什么,嘶,让孟友把男孩儿领回家收养。”

  “你!”

  青许眼眸一暗,谁人不知柳玉树是孟友的干儿子。

  被抵在怀里的女人扭腰要躲,被孙九志死死地按在身前。

  “少奶奶用化蚀木做什么了?”

  他其实不知老头子为何要处理那块木头,但他现在确定了,这个东西和孟友的死有关。

  “他为了确保孟友必须死。”

  “宝光质库”的乌木招牌下,贺宥元丢下这句话,迈步走了进去。

  狐十二尚未开口追问,生被堵了回来,只好快步追上。

  三天,虽说典当的规矩还是晦涩复杂,狐十二已经可以一眼分出大小当铺的区别。

  此店和朱雀大街相距“十万八千里”,因背后东家在万年县开了三个店,勉强挤入中小型当铺行列,成为最后一家探店对象。

  “不像是有大货的样子……”

  听见有小娘子说话,僦柜里的伙计张开半边眼皮,立刻换上迎客的笑容:“两位是当是收?”

  “寻个当物。”

  贺宥元声音不高,自有不容拒绝的分量。

  小伙计人机灵,立马明白:“客人稍候,我去叫柜坊主。”

  眨眼工夫,僦柜里探出个老头儿。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细细打量,落在狐十二玄色皂靴上,登时脸色大变。

  “大老爷有何公干?”

  一老一小从小门里迎了出来,自称柜坊主的老头儿谨慎得像只刺猬。

  兴许没想到衙门里还有当差的小娘子,好奇心驱使,那小伙计躲在后头,仍时不时地偷瞄两眼。

  两狐对视一眼,狐十二穿这双衙门皂靴逛了十几家当铺,头一回被人认出来。

  这位柜坊主眼神刁钻,非比寻常。

  狐十二立改大马金刀的做派,装腔拿调:“我家公子寻件旧物,与公务无关,劳烦柜坊主仔细找找。”

  老头儿一听这措辞,神情果然松动,催促小伙计上茶招待。

  基于速战速决的战略,狐十二没有再给对方上压力,只道:“上月下旬至今,可否有质在本店的老相

  年代久

  珠子。”

  “大人稍待,容小的查查记录。”老头儿答应,转身钻进小门。

  一排顶天立地的乌木柜,柜门上挂铜的圆扣分别是“珍”、“帛”、“杂”的字标,柜坊主拉开“珍”的抽屉,枯柴似的手指在册页间飞快地翻动。

  片刻,他取出一页黄麻纸:“大人请看,可是此物?”

  狐十二扫了一眼递给贺宥元,心头忽地狂跳起来。

  “七月廿一,南珠一颗,当本五十贯,生根

  死当,物品归库,不再赎回

  。”纸上简单勾勒南珠形状,旁注一行小字:“彩光,老相无瑕,出尘

  绝当变现

  。”

  贺宥元指尖划过那处白描,珠子的样子立时呈现在他眉心上,猝不及防地吸了口气。

  “正是,什么价格能收。”

  柜坊主:“大人……东西已出尘了。”

  山重水复忽有戏,柳暗花明又一坑。

  命运没有直线全是转折,狐十二力拍僦柜:“谁收的!”

  柜坊主十分为难,迫于压力,只好叫小伙计取来另一本账册。

  “李文正?”

  狐十二听大哥说过这一家子,漕河边上穷得响叮当,他哪来这么多钱。

  贺宥元整个人突然僵住了:“好像是我给的。”

  第二十七章 芥雪同归(五)

  庄府门外挂起白幡,长明灯渐次点亮。

  仆役们换上粗麻孝服,匆忙往来,脚步点得比阴间的鬼还轻。

  除了灵堂里不时有吊唁的宾客低泣长叹,一切似乎比平日更加宁静。

  层层白帷后,青许跪在地上,把早准备好的纸元宝一个个丢进火盆,火苗子饿极了似的,一口吞下发出哔剥声响。

  “我听说孙九志死了?是不是出事了?”

  年轻的男子掀开白帷,摆动而来的微风,正好卷起一层炭灰。

  青许微讶:“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吊唁,这会儿他们都在吃饭,没有t?人瞧见。”男子将她扶上座位,抹去汗珠:“怎么回事儿?”

  青许依在他怀里,泫然欲泣地把孙九志描绘成色胆包天,欲强占她的恶奴。

  “你不就是让他去库里取出木匣吗?他怎么敢如此!”

  男子气极,没头没脑地就要往外冲,被一声“玉郎……”叫还了魂。

  “都怪我,一心只想瞒住老头子,这恶奴因此想要胁迫我……可惜那木匣还没找到。”

  眼泪顺着巴掌大的脸往下淌,青许自责地咬着唇边,她知道没有哪个男人顶得住。

  男子一把将人抱起来,恨不能剖心表肝:“东西是死物,若不是为我,怎会害你铤而走险……”

  火盆烤的她身子滚烫,麻布白衣更衬的肤色殷红,暧昧的氛围像灰烬一样簌簌而上。

  此时,诵经声响起,抵在后腰的力量明显往后一缩,青许识趣地抽回缠人的双臂。

  “他是怎么死的?”

  仿佛是血液回流进脑子,男子长舒了一口气。

  “兴许和老头子差不多。”

  青许讳莫如深地笑了笑,这话说得其实非常不详,男子对孙九志的死本就满腹疑团,听这话更觉是别有所指。

  见他如此,青许冷了脸,扭身回到火盆前跪好:“丧仪规制很早之前安排好了,庄家的叔伯表兄们正按老头子的遗定划分田地产业,没人在乎一个内侍死活,你怕什么?怕他们来捉奸?”

  她越说越生气,发狠地向男子丢了一把纸元宝:“柳玉树,有本事你再别来找我!”

  若没有眼前这个女人每月给的银子,他日子要怎么过?

  像儿时那样,委身在老男人身下,那不如让他去死。

  陪着万分小心,柳玉树挨到青许身边,手不安分地伸扯开半松的麻衣,游向令人心软的地方:“我哪有这个想法,他死得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以后你出入庄府再没人敢盯梢,我们的好日子还长……”

  身后肃穆的装饰,好像被他一手撕开个口子,沉重的空气顿时活色生香。

  青许眉眼柔和,声音也像是能掐出水:“既如此,你替我去锦春楼捎句话,只说……”

  “庭垂竹叶因思酒,室有兰花不炷香。”

  此时,两狐对陈之作召集衙门官员,上门吊丧之事一无所知。

  漕河边来回转了三趟,直至两匹马死活不肯挪步了,守在院子门口摆烂。

  狐十二在“乖巧跟上”和“要不我提示他一下?”两者间纠结了九九八十一回。

  然后她想明白了,这两个选项无非是大哥现在把她撕成胡萝卜条,和过会儿他自己无能狂怒时,再给她撕成胡萝卜条的区别。

  狐十二当即决定给大哥一点提示:“大哥咱们是不是见鬼了?”

  带你出来才是!

  狐大下马,利落地给甩出一记眼刀。

  小半月而已,李文正家的院子里已是野草连天,刚进去,狐十二“嗷”的一声把自己弹回到河边。

  那绵软的触觉不会错,同为犬科,狗留下的气味太小,不如她一泡尿,十里八乡都知道。

  心里抱怨完狗,狐十二又开口抱怨大哥:“这院子少说十几天没人住了,会不会是你上回见鬼了?”

  话音未落,河边飞起数块小石子,携狐大怒气一股脑地砸下来。

  石子落下的地方,像是算准了她那双刚用不久的人脚。

  眼见只有挨砸和跳河两条死路,狐十二抱头大叫:“太山娘娘不让你用这个法术!”

  狐大扬眉:“那是城里的规矩。”

  狐十二心里骂:就你会钻空子,结果现世报似的,被石子崩了屁股,只好满地求饶。

  谁知石子停下,狐大又捏个决,狐十二吓得原地跪了——

  眼前的破院亮起一层萤火,渐渐汇成四组足印。

  “这是回溯类的高阶法术,以你的水平,的确应该跪在地上学习。”

  狐大语气冷冰冰的,实际上正为地上趴的二货发愁,距他脱身还有二十天,这少爷秧子心都玩野了。

  不多时,萤火分别指向两条相反的路径。

  狐大手指在狐十二头顶轻轻一扫:“你顺这三组足印去找,若进城后痕迹消失,立刻回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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