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提灯_Dominic【完结】(21)

  狐十t?二当人当的不熟练,学的人词儿用得可顺当:“原来人情世故是区分贵贱高下的意思。”

  崔户叹气道:“这世上有些事,不像查案验尸一样条理分明。”

  话说一半他冷不丁发现少了个人。

  “冯迁没来吗?”

  狐十二只当他故意打岔,贼心一转道:“给我批点银子,我去查日骰金。”

  崔户却走了神儿。

  冯迁昨夜已经初步验过死者,以他的速度今早定会完成验状。

  崔户担心出了别的问题,立马叫人去瞧。

  双手却在催促声中无意识地摸出钱袋,被狐十二一把夺了去,等崔户反应过来,人影都跃出前院了。

  年过半百的崔老头,仿佛一刹那养上了闺女,冲着赵宝心的背影跺脚:“你省点花!”

  也不知道这祖宗听没听见。

  去瞧冯迁的捕快伶俐,跑去跑回都没等崔大人喘口气,就扔给他一个重磅消息。

  冯大人熬了个通宵,正在验房里骂人呢!

  贺宥元:“……”

  崔户一脸不可置信,心说这真奇了,冯迁会骂人?

  不是,骂谁呢?

  可不兴虐尸!口头虐尸也不行呀!

  崔户拔腿就要往验房跑,刚出院子,迎面与人撞了个满怀。

  万幸贺宥元眼疾手快,提着崔老头往后让了一下,好险是站住了。

  对面的运气就不太好,一屁股坐在地上。

  “崔伯伯救我!”

  这人还没等爬起来,哭天抢地扑到崔户脚边,连拉带扯地把人按在原地。

  崔户稳住幞头低头一看,立马撒开腿就踹,还好躲过了要擦上来的鼻涕眼泪。

  “小山,你先起来好好和你崔伯伯说!”

  余俸吉刚追上来,眼见好大儿要把崔户裤子扯下来了,咬牙冲了上去。

  余宝山人如其名,身壮如山,余俸吉使全了力气也没把人拉住。

  余宝山一膀子甩开亲爹,自己爬起来骂:“全赖你,让你早去还钱你不听,我要是被抓起来砍头,你等着断子绝孙吧!”

  他说完转头扑回崔户身边,把鼻涕眼泪又续上了。

  “崔伯伯,您可要救救小山,小山以后保证像亲儿子一样侍奉您,给您养老送终。”

  贺宥元眼角一跳,心说余俸吉生这么个祸害,真嫌命长。

  缓过气的崔户忙劝:“不是你干的自然不会拿你,先起来说话。”

  这话进了余宝山耳朵,活脱脱成了尚方宝剑,他死死扒住崔户:“崔伯伯你保证,不然我绝不起来。”

  还赖上了!

  贺宥元无言以对,只能报以武力。

  “架”起崔老头就往回走,这玩意爱跪就跪吧。

  一看正厅还远,跪过去可造不了那罪,“绝不起来”的余灵山爬起来,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崔户了解余宝山的德行,这货吃软不吃硬,因为他和余俸吉的这层关系,总认为自己可以是法外狂徒。

  这回死了人,总该让他长个记性。

  于是在贺宥元向他暗示装晕时,想都没想就歪头闭眼了。

  崔户业务熟练且逼真,落在后面的余氏父子,一进正厅,吓得要去请大夫。

  “不必了,崔大人这是老毛病了,衙门的仵作就能看。”贺宥元意味深长地笑道:“来人,把崔大人送去验房。”

  满头大汗的余氏父子,眼睁睁见崔老头被人抬走。

  崔户也懵了,心道也没提前和我说有这出,他在纠结“诈不诈尸”时,人就被抬出去了。

  发现事情不像从前那样简单,余宝山这时才有点无措。

  他回过头,发现地上多了个团垫。

  贺宥元请余俸吉入座,又一指那块还没有脸大的团垫,对余宝山道:“去,跪那去。”

  他余宝山是谁,怀远坊的一条龙,面对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县尉,登时就要发作。

  “我能救你,且不用还钱。”

  贺宥元看他一眼,笑得十分不怀好意。

  第十八章 沉香余骨(四)

  狐十二如同一尾鱼,出了县衙,如鱼得水地钻进人间烟火里。

  白日里,家家户户敞开门过日子,洒扫的灰尘扬出来,再泼一盆水,路过的狗都学会了点脚。

  躲过几轮水花,拐出巷子就是十字街。

  粮店、药铺、香料店以及其他坊间少见的打造珠宝玉石的工艺店。

  这些都不如日骰金门口一对石狮子扎眼。

  若非正午大雁塔钟声传遍了全城,狐十二怕是要找个大夫看看眼神儿了。

  已近午息,日骰金还没开门。

  “赌坊有明面上的规矩,这个时间不开门。”

  宋杰老远跑过来,他和周边的铺子老板扯了一上午的闲话,百无聊赖地打哈欠呢,就见赵宝心大剌剌地杵在日骰金门口,不知和石狮子相的什么亲。

  “规矩就是白天不开门?”

  看见他,狐十二一点也不意外,一队能去的地方总共也没多少。

  宋杰挠头道:“有点复杂,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说。”

  怀远坊位于长安城西侧,邻着西市、长寿坊和延康坊,地理位置优越。

  受西市影响,商人就近住宿,车行马厩侵街造舍,抬头是四四方方的天,低头是比西市还拥挤的十字街。

  两人从头转到尾,愣是没发现一家重样儿的食肆。

  天热得人汗津津的,正适合吃上一口清凉解暑的冷淘,赵宝心点了鸡丝浇头,宋杰则点了酱瓜素浇。

  食肆位于街心,坐在这里就能将主街尽收眼底。

  坊中有两座建筑最为出众,龙兴寺由前朝寺院改建,木构殿堂庄严雅致。

  日骰金与其遥遥相对,彩绘琉瓦灿烂夺目。

  高耸的建筑之下,曲折的深巷、泥泞的路面,打赤膊的力工埋头苦干,到了地方,货主给一个大子儿,能买两个馍馍。

  赵宝心吃着吃着停了下来,这地方处处令他眼熟。

  记忆猝不及防回到鬼市,回到那双掰馍馍的手上。

  不难想象,平日里一边是达官贵人扎堆挥掷,另一边的人要在污水沟边讨生活。

  贵贱相距不过街巷两头。

  赵宝心漫不经心地问道:“规定什么时间开门?”

  宋杰吃完冷淘,人清凉了,说话也有条理了。

  他觉得今天的赵小娘子和平时不太一样,回答提问也格外慎重。

  “明面上是未时。”

  赌坊的存在本身并不合法,小赌坊深藏坊曲,比耗子难抓。

  大赌坊发展成日骰金的规模,王孙贵胄谁没帮过忙?省部官员谁没花过钱?

  所以太府寺也只能出台几条假模假式的规定。

  明一套暗一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规定的营业时间是未时至酉时,可每天只开门三个时辰,怎么赚钱呢。

  宋杰道:“正经从赌坊大门进的都是被封门的‘臭脚

  因作弊被识破或屡次赖账而“名声败坏”的赌客

  和绝户

  因输光家产,无力翻本被赌坊驱逐的赌客。

  ’,再有就是你这种‘空子’

  不懂黑话的外行人

  。”

  听这一句黑白参半的暗语,狐十二头回觉得自己“做人”的知识没学好。

  四书五经、庄子道经,太山娘娘似乎没讲过这段呀。

  他不想?显怯,暗暗地把几个词记下:“日骰金还有其他的门?”

  日骰金招牌响,明面上要听从太府寺的规定,实际院内暗设赌局,另有角门,出入时间灵活,但只有‘老雀

  经验丰富的老客,懂规矩不易被坑

  ’才能领‘空子’进去。

  宋杰说着向铺满流光的日骰金瞄了一眼:“这个时辰说不定还有人在赌呢!”

  有人,但他们是‘空子’,没人领进不去。

  宋杰:“坊门关闭后至三更,才是赌坊最活跃的时间,至于关门,小赌坊一般至五更,赶在晨鼓敲响、坊门重开前就得散场。”

  被复杂的营业时间搞昏了头,狐十二直觉不合理。

  这和光明正大的设赌有什么区别。

  “禁卫就不抓?”

  宋杰叹了口气:“后半夜才有禁卫巡逻,小赌坊会勾结坊卒,以贿赂换取消息,了解安全时段,控制下吆五喝六的也不影响什么。”

  “这你也清楚?”

  大到赌场规矩,小到赌徒黑话,宋杰聊起赌坊,简直头头是道。

  赵宝心诧异地盯着他看,心说你不会是个赌徒吧!

  宋杰局促地搓搓手,简单介绍了自己“子承父业”的特殊情况。

  “老宋当差那几年,衙门有抓小赌坊的任务,这点东西我早门清了。”

  老宋当捕快时兢兢业业,常常半个月都不回家,闹得他娘比寡妇还苦,带着他和他姐,差点找老秀才写休书了。

  谁承想,到头来休不休夫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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