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六年后,他看不见了 [破镜重圆]_南枝春【完结】(24)

  “陈董!”

  两位男声异口同声地惊呼。

  陈嘉树的身影从她身侧掠过,飞扑出去,直直地摔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公交站台、远处的斑马线、人行道上、瞬时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覃乔心头巨震之下,仍是本能地快步走向他,却在即将到达他身边时,被冲过来的两个男人撞开。

  “陈董!”

  那两人将陈嘉树搀扶起,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被地上混着脏污的雨水浸透,腹部和前胸洇开大片深色污迹,裤子因为黑色才没那么明显。

  十分狼狈。

  细密的雨丝飘在他们之间。覃乔定定地看着陈嘉树,冷若冰霜。

  见他摆了摆右手,那两人立即明白意思,退后半步。

  暗红色的血痂附着在他暗淡的薄唇上,他费力地挤出一抹很淡的笑:“他刚才在车上你说得是真话吗?”

  泪水盈满微红的眼眶——这是陈嘉树的双眸。

  覃乔有些不敢看他,可是只要一步,一句话,从此以后便不会再有烦躁、扎心、难消的瘀滞……

  思及此处,覃乔接住他求证的目光,语气冷极:“我说的都是真的。”

  陈嘉树低低笑了声,像是不再纠结了:“……我知道了,你上车,那年我转头就走也没送送你。”

  一顿,面露诚恳:“乔乔,让我送你一次。”

  之后他们一起回到车上,陈嘉树坐到副驾驶上,穿上外套,那一程两人再没半句话。

  回到市内又是好天气。

  夕阳西下,覃乔推门下车,关上门,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向露天停车场。

  她的车停在那里。

  车窗缓缓降落,模糊不清的世界里已看不见她。

  陈嘉树后仰,靠在皮椅上,闭眼时,蓄在眼眶里许久的泪无声地淌落,一滴一滴洇进西服布料里。

  *

  杨淑华在客厅里陪三个孩子看电视,听见“叮”的智能锁开门声,她起身走上去。

  覃乔进门弯下腰,沉默地换鞋。

  杨淑华敏觉女儿不大对劲:“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也没告诉她回来吃饭,饭菜也没多煮,但好在女儿胃口小,也够吃。

  覃乔蓦地直起腰,眸色冷沉,深深地注视她。

  “怎么了?”杨淑华眼皮一颤。

  “陈嘉树从来没对不起你,你为什么骗他?”

  杨淑华往客厅看一眼,将她拽进自己房间。

  反手拉起门。

  “乔乔……你到底怎么了?”女儿脸色很差,让杨淑华很是担心:“嘉树他……他怎么了?”

  两人就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覃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又苍白的笑:“妈妈,你知道吗?你是最没资格指责陈嘉树的,他典当掉他奶奶一辈子积攒下来的五百多克黄金,给你女儿凑足去国外读研的学费;他那时候做生意手头很紧仍每个月给你女儿转生活费;他娶你女儿把你当亲妈照顾,你有什么事他比任何人都心急,有一回你吃坏肚子半夜肚子疼,我背不动你是陈嘉树把你背到医院,你女儿我……享受了他给予的恩惠,而你享受了间接被他供养的生活。”

  杨淑华的脸色在她一句句事实中变得难看,最后那一句更是让杨淑华骇然踉跄着倒退几步,撞到了门上:“你说得这是什么话,我不是看你被他欺负说不过去吗?你为了生这两个孩子差点死掉你忘了吗?我是你妈妈,我的女儿……差点死了我的心多痛啊……”

  “嘉树呢,跟你离婚什么都不说,即使后来你知道他遇到了大事,可是,可是,我每次想到你为了保胎躺在床上躺了五个多月,想他时流眼泪,我的就气……怎么能不气啊?”

  指尖绞缠在一起,半晌,覃乔动了动唇瓣,可那一长段话已让她精疲力竭,她说不下去了。

  杨淑华因她的话伤心不已,流着泪说:“是,嘉树是帮了我们家很多,连你爸爸的后事都是他帮处理的,我怎么会忘记?可是……乔乔难道你没付出,妈妈没付出吗?嘉树的眼睛不好,爸爸妈妈是不是从没阻止过你们?我搬过来和你们一起住,妈妈是不是每天一日两餐给你和嘉树准备好?我在外面有说过他任何一句不是吗?”

  “后来嘉树做了眼睛手术,那段时间妈妈是不是一天跑三趟医院?他出院之后心情不好,妈妈不是照旧给他做饭做菜,我有埋怨过吗?乔乔,如果你说钱上面我承认我们一家子都受了他的恩惠,但从感情上我们没有对不起他……他把我当亲妈,我也把他当亲儿子。”

  在杨淑华一连串带着哭腔的质问中,覃乔木然转身,拖着灌了铅似得的双腿,走到床边,坐下去,一阵刺痛来自尾椎那里。

  错了吗?

  杨淑华爱子心切错了吗?

  而她受了陈嘉树的恩惠,却还怨他错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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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三层健身室的灯亮着,窗子开了半扇,风吹动缎面窗帘,帘子打在贴墙放的跑步机一角。

  “呲—呲”细微的履带运行声。

  跑步机上慢跑的男人,身形颀长,肩宽腰窄,黑色运动服袖管下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紧致流畅,远远望去这个有一米九的男人仿佛一座暗夜中静默的山峰。

  “滴—”

  陈嘉树觉得速度太慢,按键调成正常跑,履带滑速加快,他的步伐快起来。

  跑步是他坚持时间最长的运动项目,在眼睛没到这种程度前,他还能去运动馆打篮球,打打羽毛球,锻炼眼睛反应速度,现在这些项目一个个被迫放弃,也只剩下它了。

  记得去年眼睛刚变成这样那一个月,他用了一周时间摸熟家里,第二周他去盲人学校专门找了老师学习盲杖用法和在外如何独立出行。

  那时他觉得自己一定能征服任何困难,学了三天,他便拄着盲杖自己出门练习,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一出门分不清东南西北,大城市盲道虽完善但也有乱停乱放的现象,但这些还不是最难克服的。

  而是盲杖只能探到脚下半米,有一次他被树上一根凸出的很硬的树杈划到脸,鲜血直流。一些突发情况比如飞来的皮球,跳出来的小狗,骑车的小孩更是难以预判。

  才几天伤痕累累,还耽误办事。朱奥提议去领养一只导盲犬,他断然拒绝。

  只因他想起小时候养的小花狗,他给它取名小花,小花陪伴了他八年,带给了他很多快乐,走得时候他难受了很久。

  他这一生,父母车祸先后离世,奶奶寿终正寝,最好的兄弟因病去世……总在失去,但他始终无法习惯,无法忍受。

  权衡之下,他决定训练三名能配合他的助理。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他们知道怎么高效的为他带路,能让他把精力集中在重要的事上,避免不必要的时间浪费。

  比如说重要的商务会谈前,不会因找会议室浪费半小时。又比如说在签合同时,不会因为看不清条款细节而犹犹豫豫……

  总而言之他示弱了,人生中不是所有山脉都能跨过去。

  ……

  健身房内温度打得比其它房间低,可即使如此,才跑了二十多分钟,陈嘉树已满头是汗。

  汗水顺着额头淌下,辣到他的眼睛,他频繁眨眼,身体忽然失衡,从跑步机上跌下来。

  好在没受伤,陈嘉树从地上爬起,没管身后还在运行的跑步机,径直走到贴墙的立柜前。

  修长干净的手指往桌上探,触及高脚杯杯壁,将其包住,他仰起锋利的下颌,喝完杯里剩下的酒液。

  而后再摸索着找到酒瓶,握住,往空酒杯里倒酒。直到酒液漫出杯口打湿虎口,方才停止,他将酒瓶放回去。

  白色桌面上几摊红酒渍,指尖收回时不小心沾上。

  醉意漫上来,陈嘉树哼着《梦中婚礼》的调子,摇摇晃晃地走至健身室的中央。

  他垂首,扬起眉梢,笑意从眼底蔓延到嘴角。

  一手举杯,另只手半举在空中,仿佛有一位无形的舞伴,他优雅的转了一圈,前进,后退,伴着自己哼出的音乐,周而复始。

  隔音地垫脚感绵软,脚踩在上面声音尤其细微。窗外月明万里,浅金色的光线打在窗子上。

  “噗!”

  酒杯从高空坠落,砸在地垫上发出一声闷响。红酒液淌开,面积越来越大,灯下,酒液中折射出碎碎的亮光。

  红酒液淌到脚边,白色运动鞋鞋底浸在其中,抬脚、落地,陈嘉树从这滩污迹上直走过去。

  蓝色地垫上留下一长串红褐色脚印。

  他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握住杯脚,晃动杯中液体。

  装了红酒的杯壁上出现陈嘉树削薄上勾的唇角,可突然,笑意刹那冷却,唇形拉成直线,陈嘉树哼出一声轻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酒杯被他重重拍在柜面上。

  困了,陈嘉树打算回房间,手肘搭在柜面上一撑,站直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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