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六年后,他看不见了 [破镜重圆]_南枝春【完结】(25)

  就在这时,外面一串紧而急的高跟鞋声,“哒哒哒”直到门口。

  健身室的门从外面被用力推开。

  田佳悦一进门刹住脚步。

  地上,一只倒地的空酒杯,还有一个接一个仿若血迹般的红色脚印,错乱地延伸至东面那堵横出来的长方形置物柜。

  那柜子约莫一米高,两米来长,平日里用来搁放运动护具和毛巾,而此刻上面放着两瓶葡萄酒,和一只沾着酒渍的空酒杯。

  陈嘉树正倚在柜边,眼尾飘着薄红,他晃了下身,似乎快站不住了。

  “哥哥!”

  田佳悦一个箭步冲去将他搀住。

  *

  田佳悦平时不来陈嘉树这里。

  傍晚六点,田佳悦出差回来,她没立即回家而是去了集团。

  在电梯间里碰见了叶特助。他们就随便聊聊,聊到了今天嫂嫂来集团,叶特助不知道嫂嫂和哥哥从前的关系,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非同一般。

  再说到到哥哥摔在地上,嫂嫂冷眼旁观时候,田佳悦骇然失色,来得一路她心惊胆跳,生怕哥哥又和当年一样.....想不开。

  这个男人他的肩膀能硬抗很多事,火灾让他一夜散尽多年积蓄,他卷土重来;售出电器大批出故障紧急召回,积压上千万货款,他绝境求生;磨难重重、眼疾日渐加重也没有打倒他,唯独“覃乔”两个字,是爱亦是灾,无论过去多少年,他都放不下,或者说.....不会放。

  两年前某个晚上田佳悦站在病房外,听见哥哥和爽哥说:

  “每次……看到他们同进同出,房间里的灯亮了又灭了,我就恨不得做一次坏人,把她抢回来。可是.......孩子们有什么错,乔乔有什么错……?”哥哥沉沉的叹气:“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张爽笑他:“你想等就等吧,*你不还有个干儿子,我可跟那小子说了,将来一定要把我这份算上加倍的孝顺你,如果敢不孝顺你,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他。咳咳——咳咳呵呵——”

  “你又说什么浑话,丞丞才五岁,不要成天想些没有的事,你不看看自己的命有多硬?别说四年,再五十年都不成问题。”哥哥也笑了,“张总,我还等你回来替我舌战董事会那些人。”

  “你小子就是太肉了,哥们怎么教你的?‘老匹夫’、‘老东西’、‘老不死的’,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还来舔着老脸邀功!”

  张爽一骂人中气十足:“李董事那小舅子挪用研发经费买‘东蘅’那只股亏得□□子都不剩......真当老子手里没账本?再敢作妖,下次股东大会老子直接上PPT!”

  如果爽哥还在该多好?

  爽哥的插科打诨的功力,每次都能把哥哥逗乐,两人更是无话不谈,哥哥也不会像现在什么都憋在心里.……

  这次嫂嫂回来还以为一切都好起来了,这段时间哥哥整个人有了一种新生气,好几次写着文件,不知是想到什么趣事,莫名其妙就低笑出声。

  看到这样的哥哥,她打心里为他高兴,真心希望他们可以好好的在一起。

  可是——

  床上阖眼浅眠的男人,两颊颊因酒气氲成绯红,可肤色却是苍白异常,明白色灯光下,眼角泛起的湿气,仿佛湖面上打碎的月亮。

  让人心疼。

  “得寸进尺……你说的对……”他第三次含混的呢喃这句话。

  白姐敲门送来醒酒汤。

  田佳悦端过来放在床头柜上。她蹲下身,抬手轻轻拍陈嘉树的肩头:“哥,哥,醒醒,起来喝醒酒汤。”

  陈嘉树听见田佳悦在喊他,他动了动脖子,撑起眼皮,白光倏然灌入眼睛中。

  “哥,我是佳悦。”

  陈嘉树迟钝地转动脸,看见田佳悦近在眼前,只是五官依然模糊:“佳悦.....你怎么在这里?”

  “你别管我怎么在这里。”田佳悦轻笑道:“先起来喝醒酒汤。”

  双臂撑住床铺,陈嘉树抬起上半身,靠在床头,吐出一口浊气。

  酒气在空气中散开,田佳悦端来醒酒汤,柔声说:“喝了好受些。”

  捧住瓷碗,陈嘉树仰起脖子,一口气把它喝完。

  田佳悦接住空碗,放回去,再抽了两张纸巾,放到他手里。

  “几点了?”陈嘉树擦完嘴问她。

  擦完嘴的纸巾放在床头柜上,田佳悦不声不响地拿走,扔入角落的垃圾桶内。

  “九点三十几。”

  床头柜上有她买的新鲜草莓,田佳悦捏起一颗,本来想直接塞进陈嘉树嘴里,但最终只是放他手心里:“我买的草莓,吃两颗,嘴巴里就不苦了。”

  陈嘉树低低笑了声,“你当我是我小孩。”

  说是这么说,还是很给面子的吃了一颗。

  田佳悦又给了他第二颗:“当年是不是你说的?吃点甜的就不会苦了吗?”

  陈嘉树咽下去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那年田佳悦十二岁,在念初中。

  有天家里来了一个长得很帅气的哥哥,原来是父亲的好朋友,他叫陈嘉树。那天她因做不出数学题而烦躁,试卷掉在地上也不愿意捡,被刚进门的他捡起。

  看到试卷上全是红叉叉,他竟然坐下来给她写步骤,后来问了才知道,他只是看不惯错误的题,本能地就想给它们都修正。

  他写题的步骤清晰明了,关键是她能看懂他的思路,那是请了很多家庭老师都没有的效果。

  就因这事,他离开后,她缠着父亲点名要陈嘉树给她当老师。父亲无奈说,人家就不是专门做这个的。

  她犟着,不管不顾,非要他来。父亲没办法,只能尝试去沟通。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陈嘉树的,过了几天,他真的来了。

  按照陈嘉树和父亲的约定,每周末两天下午,他都会来辅导她,一直到她初中毕业。这位新老师的性格很难三言两语讲清楚,他不是温柔的类型,偏冷淡。

  如果他讲了几遍的题,她还是做错,他就会变成严师,严厉地批评她,但看她红了眼睛,他的眼神又会立即软下来,再重新给她讲题。

  之后她总是叫他哥哥,他却冷着脸说:“不要这么叫我,也不要叫我陈老师,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她一听,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滚落,打湿了作业本。

  可把他惊到了,大概男人都见不得女人哭,他抽了纸巾递给她:“哭什么?”

  瘪起嘴巴,她诉说起伤心往事:“我想起了我哥哥,可我哥哥三年前就过世了.....”

  陈嘉树一愣,转而从碗里捏了一颗荔枝给她:“吃点甜的”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冷淡的哥哥,实则很有人情味。

  *

  这三日,常常有一位阿姨来集团找陈嘉树。

  这位阿姨盘发,肤色很白,身形姣好,穿着改良款旗袍,看上去五十出头,属于年长者里比较有气质的那一挂。

  前台和保安素来最会看人,那些看上去邋里邋遢,胡搅蛮缠这类人,保安不会放进来,前台也不会接待。

  所以这位阿姨第三次来,前台都是微笑相迎,只是阿姨只说找陈嘉树,其它一概不透露,这就不好办了。

  前两次他们可以说陈董去外地出差,今天.....说实话她们也怕得罪人。

  “劳烦你们给陈嘉树打个电话,就说“覃乔”他会知道的。”

  这位阿姨还是很执着,前台感到为难。

  恰逢田佳悦从旁经过,前台叫住她:“田秘书,这位阿姨想找陈董。”

  田佳悦转身,看到前台口中“阿姨”这张脸,当即认出了她。

  哥哥结婚那年,父亲有被邀请,她和父亲一块去的江市。

  婚礼开场前,父母致辞,由于哥哥的父母早逝,上台的只有嫂嫂的爸妈。

  阿姨说了很多感人至深的话,印象最深的一句:“嘉树,我把乔乔交给你,从今往后,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台下响起掌声,她激动地跟着拍手,祝福他们,祝福哥哥。

  晨光倾洒进咖啡厅,轻薄的披在卡座上这两人身上。

  在听到阿姨说找哥哥是为了嫂嫂的事,田佳悦动了动手指,还是将手机放回桌上。

  “阿姨,可能您不认识我,但我认识您,八年前的婚礼我有来参加。”

  杨淑华唇角含笑:“那你是嘉树的亲戚?”

  阿姨眉目尽是慈祥,很温柔的面相。

  嫂嫂很像她。

  董秘的关系,田佳悦善于察言观色.....或许是年岁沉淀的缘故,阿姨眼里多了几分世故。

  “可以这么说吧。”田佳悦又问,“阿姨你是想让他们复婚吗?”

  “这.....小姑娘请帮我请嘉树下来。”杨淑华没有正面回答她。

  “阿姨你可能不知道,陈董和您女儿前几天都说老死不相往来了。”说这句话时,田佳悦观察着她的表情。

  阿姨像是不相信:“你怎么知道?”

  田佳悦拿起脖子上挂的胸牌展示给她看:“我是陈董秘书,天天跟着他,怎么会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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