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六年后,他看不见了 [破镜重圆]_南枝春【完结】(23)

  “不用。”覃乔口气冷冷。

  车内,陈嘉树那点残余的视力只剩微弱的感光。

  若不是这逼仄空间里浮动着她略粗重的呼吸音,若不是那缕若有似无的香气像游丝般缠上鼻尖,那他会连她的存在都感知不到。

  可她对他的抗拒也是明明白白。

  好像是从食堂那时开始的,陈嘉树有一瞬甚至想过,是不是他吃饭的样子很丑陋,她‘害怕’了?

  他只是想让她知道自己的日常。的确也有意在试探,这样的他,她还能接受吗?

  陈嘉树心生后悔,不该操之过急地把自己的‘不堪’毫无缓冲地抛给她看。

  独立进食是最基本的生存能力,别说她了,时至今日,他都做不到全不在意,这种念头偶尔冒出,就像一根细针时不时扎他一下。

  覃乔忽然地一声痛吟,终结他的胡思乱想。

  指骨骤然收紧,陈嘉树急问:“又疼了?送你去医院?”

  “放手。”

  她淡声说。

  陈嘉树没听她的,仍是握着,只是手指力道渐渐放松。

  他看不见所以更想抓住她。

  陈嘉树:“小军,去医院。”

  覃乔:“不去。”字字平静。

  之后,这两人谁都不说话,只有交错的、忽起忽落,越来越紧绷的呼吸声。

  小军是陈嘉树的司机自然听从他的,现在还在高架上,等下高架就去医院,小军在大脑里规划路线。

  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一种危险的气息,他攥紧方向盘,大气都不敢出。

  车子开下高架,汇入密集的车流,已经是十几分钟后,这时,陈嘉树压抑的声音响起:

  “小军,给叶助打电话,停车。”他又说:“你送覃记者回去。”

  算了,慢慢来。陈嘉树轻吐一口气,垂下这只手。

  车窗关的紧,不知哪儿来的冷风。小军大概听出陈董的意思

  ——是让自己先把他放在路边,等叶助来了接他,而自己只要负责送覃记者回去就行。

  后视镜中陈董已经坐到另一边,立体分明的五官隐匿在暗处,那双眸子如同沉了墨般漆黑。

  小军快速瞥开眼,往窗外扫视,寻找附近能停车的地方,同时拨打叶特助的电话。

  但随之,一道冰冷的女声让车内温度骤降:

  “陈嘉树你发什么神经?”

  小军身躯一凛,耳机里叶助一直在喂,而自己忘记了说话。

  “你下车......我搭你的车,结果你把车让我,你自己下车?”

  女人声音陡然拔高,语调尖锐:“陈嘉树!是我的伤还是你的伤?需要你来替我决定怎么坐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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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宾利亮起双闪灯,靠边停在公交站台前的临时等候区,司机从车上下来,轻手轻脚地关起车门。

  下小雨了,雨滴带着太阳晒过的热量,小军抬手胡乱地抹去脸上的雨水,走至不远处一棵大树下,给叶助回电话。

  车门微微一震,车窗降下四五厘米的缝,女人呵斥的声音从这里跑出来:

  “放开!!”

  “覃乔!”

  听见陈嘉树带怒的声音,小军往那扇窗子那儿瞥过去。

  他跟着陈嘉树已有三年,从未见过陈董有过大吼大叫的时候。在他的印象中,陈嘉树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

  去年年底,销售部副总监因受贿被陈嘉树毫不留情地报了警,那位副总被警方带走前,在办公区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陈嘉树的鼻子骂他“瞎子”,还说“集团在他这个瞎子带领下迟早完蛋”,陈董不但没动怒,还露出一丝不含任何意思的笑意,并淡淡地对警察说了句:“带走吧。”

  雨水被风吹进那道缝隙里,落在覃乔脸颊上,那一片温润的水迹连她自己都不知是泪还是雨水。

  窗子之所以会落下,是因为覃乔不愿意听陈嘉树说话,还对他推搡,从而惹怒了陈嘉树,被他握住开门的手,她本能地躲,以至于背部直挺挺地撞在车门上,压了下升降车窗按钮。

  昏暗的车内,陈嘉树的眸子里盛满痛楚还夹着几许怒意,他的语气嘶哑难耐:“你知道我没这个意思,只是医生说你的伤需要好好躺两天……”

  又来了,又来“为我好”。

  覃乔哼出笑声,眼中瞬起一层冰霜,她挣动被他箍住摁在车窗上的这只手,奈何男人不需要用多大力气,她便挣不开他的桎梏。

  她愤怒:“离婚时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明白,我不需要你的安排?!”

  “我不是要安排你……六年前,我只是.......我不能因为自己而影响你的将来,我当时就后悔了,我给你——”

  “陈嘉树!”他的低软细语被覃乔无情打断。

  覃乔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情绪失控,她现在真的不想再听他任何一句话,他们已经彻彻底底结束了,结束在四年前——她在机场等待他,他始终没有来的那天。

  酸热在眼眶里翻涌,她沉下声:“你永远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而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你,前些天我是看在你身体不好,不想跟你吵,但这不是让你一再得寸进尺的理由。”得寸进尺四个字她咬得极重。

  昏暗环境下依然可清晰地看见男人霎时褪去血色后苍白如雪的脸色。

  箍住她腕子的这只手卸了一半力气,覃乔趁势抽回往身后藏。

  岂料,陈嘉树靠她更近,双手摁住她起伏的肩膀,她如惊弓之鸟,身子猛地一抖,被他逼出破音的嘶吼:

  “如果你没听清我再说一遍,我覃乔!永远不会原谅陈嘉树,永远不会!”可不争气的眼泪还是落下来。

  男人那副身躯像被雷电打中,顷刻僵硬,可下一秒,他又不顾一切地将她抱住,哑着声求:

  “乔乔,我向你道歉,我知道错了,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求你了。”

  陈嘉树从未像此刻这样,痛恨自己这双形同虚设的眼睛。它读不出她脸色是否苍白、是否满是惊恐,看不出她眼底有没残存着对自己的半分情意。

  他只能捕捉到她剧烈起伏的胸腔和那颤声里的字字生疏、冷酷,拼凑出那个让他痛心疾首的事实——她真的恨透了自己。

  冷白的手指落在他两条手臂上,她用力掐他。

  可陈嘉树全不觉得痛,双臂如同藤蔓般将她越缠越紧。

  陈嘉树低下颈,逼迫她与他额头相抵。

  心脏紧挨在一起,气息相互纠缠。

  他艰难地滚两下喉结,声音低微:“乔乔你还爱我,否则,你怎么会再知道我可能被算计时来旁听?怎么会这么巧我在东亭你也在那里还给我提醒?又怎么会在我找不到可用之人,差点落败时,你出面帮我打一场高尔夫?”

  “我是快瞎了,但我心没瞎,从我们认识起,这些年,你为我做了什么,你有多爱我,我都知道……”

  覃乔还是维持着抓住他手臂的姿势,只是这一次铆足了力气,隔着衬衫单薄的面料,指骨陷进他的肉里。

  这是六年以来她的怨.......她没有理由恨他,但她怨他,怨了整整六年。

  凭什么一句轻飘飘的“我错了”就让她原谅,凭什么原谅!!

  可突然。

  陈嘉树捧住她的脸颊,拇指指腹在她唇瓣摩挲,当机立断地俯首,含住她的唇。

  正是这一举动,令覃乔彻底失控,她先咬了他,血腥味溢满口腔,再伸出双手,狠狠地推在他的肩膀上。

  因被咬而滞住的男人,被这股力量推得后仰,栽在座椅上。

  “陈嘉树!你是太自以为是了,六年前我们离婚那天起,我就不爱你了!”覃乔抹掉嘴唇上他的鲜血,冷冷注视撑坐起来的陈嘉树,“旁听、去东亭镇、哪怕是今天种种都是因为工作需要,至于你说的什么打高尔夫就像我对那位仲董说的,只是人情债而已。”

  人情债……

  陈嘉树的双眼失去了光,身子摇摇晃晃,仿佛只剩下一副被掏空的壳。

  覃乔死咬着唇肉,口中腥咸弥漫,那是她的血。可她麻木了,感觉不到疼,唯有一个念头,她要逃离这里,逃离陈嘉树,她的生活才能恢复平静。

  重逢至今,每次的争执都是伤筋刮骨,只要再也不想见,就不会再发生。

  陈嘉树捏着拳,车内温度适宜,可他却如坠冰窖,浑身发冷,身体簌簌抖着。

  他不相信……不信。

  陈嘉树俯身过去,苦苦恳求:“乔乔,我改,我真的会改……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然而,她已经推开车门,钻了出去。

  热浪来袭伴着雨点,覃乔因呼吸到人间的气息而弯起唇。

  一辆辆汽车从她身侧经过,站在树下的司机和助理用一样惊愕的眼神看着她。

  覃乔的目光落在十米外的路口,转身就走,她要去那边打车。

  忽地,急促有力的脚步声冲她而来,直觉那只手即将抓住她的胳膊,她往旁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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