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疏晚低垂着头,眼珠滴溜溜转,已经在想办法怎么应付他了。
他不给她这个机会,说着冠冕堂皇,让她无法拒绝的话:“以后都是一家人,就当提前欢迎?”
听完,孟疏晚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她有些受宠若惊地捧着杯子,与他的杯子短暂相碰之后,正要收回手,隐秘的手侧被什么勾了一下,稍纵即逝,要不是她时刻保持惊醒,可能还发现不了。
她愣愣地看向大伯哥,手上的触感在他低头回望时,格外的明显,她忍住想要按压的冲动。
盛道桉露出风光霁月的微笑:“怎么了?”
“……没什么。”孟疏晚敛眸,揉了揉太阳穴,以为方才的触碰只是一场错觉。
趁着宾客们社交时,她闷着脑袋一杯接着一杯往嘴里灌着‘果汁’,喝到最后,脑袋晕晕沉沉。她摇了摇头,轻声轻脚地退出席间,想要到花园里吹吹冷风醒醒神。
在她即将脱逃,一只大手拉住了他,语气担忧:“喝醉了?”
孟疏晚反驳:“我喝的果汁!”
“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盛栖野视线从她喝过的酒液上划过,这款酒是盛母爱喝的,味道像果汁,但后劲强,没想到她不吭声喝了这么多。
看见她站不稳的样子,他颇为无奈,但又有些好笑,他鲜少见到孟疏晚不讲理的模样。两人有争锋相对,谁也不让谁的时候,但极少见到如此柔软的她。
他忍住心头的燥意,嘱咐道:“你先去花园等我,我去吩咐厨房给你做点醒酒汤。”
孟疏晚没太听清楚,盛栖野在眼前晃来晃去,烦得厉害,她不耐烦地摆摆手,就跌跌撞撞朝外走去。
见状,盛栖野眉眼都柔和下来,他站起身,到厨房去。
未婚夫妻一前一后离开,在场的人心照不宣地私语几句,脸上露出大家都懂的包容笑意。唯有盛道桉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
花园里。
冷风一吹,孟疏晚有些受不住地打了个激灵,迷糊的大脑也清醒几分。她找了个秋千坐下,脑袋靠着秋千绳索,打了个哈欠,困倦地一下一下点头。
即将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猛地朝前栽。
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温柔地抚上她的额头,止住她往下跌的趋势。她迷迷糊糊地想要抬起头,来人却不想让她清醒似的,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脑勺,轻轻诱哄。
在她彻底坠入黑甜的梦乡,额头上的手抽开的刹那,另一只手将她按入充满冷香的怀抱。
没等她有所挣扎,熟悉的,带给她无限安全感的男声响起:“困了就睡吧。”
靠着他的腰间,躯体因说话带来的微微震动好似一针安眠剂,孟疏晚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上下眼皮合上,再也没睁开。
听见平稳的呼吸声,盛道桉拍抚她背脊的力道逐渐减弱。
孟疏晚睡得沉了,下意识蹭了蹭他的腰间,有点痒。
盛道桉想要撤离些许,无奈女人霸道地抱住他的腰,紧紧箍住,像是抱一个大型毛绒娃娃。
他摇头失笑,弯腰将她的一只手放到自己的脖颈后,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手臂的肌肉鼓动,女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她很轻,对于常年自律健身的盛道桉来说,抱她像是抱一个枕头,不费半点力气,但她也颇有分量,他从未想到,一个人能在他的生命中占有如此沉重的分量。
但。
哪怕是需要用尽全力去拥抱,他也不想放开。
他短暂的人生中,想要的太少了,无论是父母,还是其他人,因为他是长子,他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久而久之,盛道桉也不觉得压抑自己是个错,直到遇见了孟疏晚——这个生命中的变数。
她与他一样的处境,但是她选择了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道路,那条自由的、只从心出发的未来。
他忽然发现他并非是无欲无求,甘于让步的,他也有想要的人。
哪怕这个人是弟弟的未婚妻。
他抱着她,从未发现自己如此清醒。
走出花园,顾念到孟疏晚,他并未选择将会经过宴会厅的路,而是从厨房的侧门而出。
路过厨房时,孟疏晚动了动,她虚虚睁开眼,眼神有些失焦,能看出还在酒醉中。她望着上方利落熟悉的下颌线,呢喃叫道:“阿野?”
随着话音落下,旁边好像也站了一个人,身形也像极了自己记忆中的样子,听见她的声音,下意识朝前一步。
迷糊的大脑迟钝地运作着,还没等她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脑袋被大手压向怀中,扑鼻的冷香像是在催眠,迷醉她残存的清醒,再度睡过去之前,她听见头顶的音色漫不经心:“那是我大哥,不用在意。”
盛道桉微微加重力道,止住她有些挣扎的动作,直到她彻底陷入沉睡,方才松开。
他抱着孟疏晚,不疾不徐地离开,一丝眼风都没给旁边的盛栖野,一切正当得仿佛天然该是如此。
宴会厅光线骤然变化,映到厨房,投射出一片阴影,而盛栖野站在阴影里,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哥堂而皇之地占据自己的身份,抱走自己的未婚妻,一点羞耻都无。
明明是严肃正直、值得信赖的大哥,此时做的却是令人不齿的小三行径。
他端着醒酒汤的手骤然收紧,睚眦欲裂地望着大哥将属于他的未婚妻带走。
盛栖野的想法,盛道桉并不在意,或者说他已经不想在意了。
他抱着孟疏晚回到了观澜园,将她放到床上,又去泡了一点蜂蜜水,便静静地坐在她身边,什么都没做,仅仅是凝视她,已经让他心生欢喜。
他等了半小时,盛雅过来了。
盛雅跑得急,撑着门口不住喘气。
这一次,她什么规劝的话都没说,只拍了拍大侄子的肩膀,说道:“想清楚啦?”
盛道桉站起来,慢慢摘下眼镜,随手丢在桌上,他很轻地笑了下。
见状,盛雅侧身,让开路,看着大侄子从容不迫地往外走去。
等到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盛雅叹息一声,伸了伸懒腰,倒是没有为大侄子担心的情绪,心里更多是油然而生的喜悦。
盛家盛极一时,走向衰落是必然的,特别是内部陈旧的观念,让盛雅无法苟同,在她能自食其力了,就毅然离开盛家。
盛家能昌盛,皆是致力于让里面的女人生出两个男孩,男孩出生便开始养蛊,严苛的教育和极简到近乎残忍的生活下,谁能脱颖而出,谁便是赢家,而败家自然是被逐出盛家,彻底成为弃子。
变化是从盛父和盛雅这一代开始,他们的父母用尽各种手段,也未生出第二个男孩,养蛊计划断在他们这里,因此身为女孩的盛雅承担了来自盛家长辈们所有的恶意。
盛家的颓势归于她是个女孩,长辈们陆续生病也归于她,她成为所有差错的承担者。更让人无法想象的是,哪怕盛家走向衰落,吃饱穿暖也是应该的,但盛雅连念书的钱都需要百般讨要,甚至最后写了借条才应允。
盛家彻底衰败是盛父这一代,他不善经营,亏了许多钱,他的失败与盛雅的成功,让那群人看到另一种希望,他们不再执着于养蛊,反而沉迷于打压教育,盛道桉作为长子便成为了另一个盛雅。
不同的是,盛父盛母极擅于表面一套,从不制止长辈们对盛道桉的打压,却又不愿长子与自己生分,于是明着一碗水端平,用亲情拴住盛道桉,让他甘于奉献,实际上却偏心盛栖野偏到没边。
第38章
盛道桉回到盛家时,宾客已然散尽,偌大的老宅零星亮着几盏灯,在漆黑的夜里像是吞人的野兽之口,泛着阴森的味道。
车停在前院,他甩上车门,径直走到宴会厅。
宴会厅已经被收拾妥当,盛父、盛母,以及盛栖野坐在最中央的沙发上,听见他的到来,齐刷刷看向他。
盛母望了望他的身后,目露忧色:“阿晚没事吧?我以为她应该能喝点酒,就没让人给她换成果汁。她现在在哪儿呢?”
盛道桉按住她想要往外走的趋势,耐心说道:“她回去休息了,姑姑看着呢。”
听到盛雅也在,她放下了心,随后嘟囔道:“阿雅也是,都回国这么久了,也不回家来看看。”
盛道桉瞥她一眼,权当没听见。
“她自己回去的吗?”盛栖野意有所指,但他也不在乎盛道桉的回答,而是对着盛父盛母说道:“大哥可真厉害,几次三番打断我的好心。”
“好心?”盛道桉重复这两个字,这才正眼看他:“是你的好心,还是你的私心?”
盛栖野被噎住,像是被人说中了心事一样,他辩解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像是倚靠都在身边,所以更加无所顾忌:“以前阿晚和孟家那般好,从她被找回孟家开始,她就一直渴望得到伯父伯母的肯定和爱护,现在他们终于看见她的好了,可你干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