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电话那端的盛道桉坐在窗户前,望着窗外霓虹,耳边听见小姑娘软糯的声音,他不自觉揉了揉发麻的耳朵,心中的郁气顿时消散。
“无聊了。”
他用的是肯定句。
孟疏晚翻了个白眼,对他如此精准把握她想法这件事有些无语,但她不想被他看穿,并助长他的自信,挑衅回道:“你知道吗?男女之间,有时候无聊了也可以说是——”
“想你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会儿,就在孟疏晚以为此人又要临阵脱逃,自己大获全胜之后,那边的男人慢悠悠说道:“哦?多想?”
随口胡诌的孟疏晚:“……”
“想得海枯石烂,电闪雷鸣,山崩地裂!”她怒气冲冲。
男人低笑:“看看外面。”
“?”孟疏晚挣扎了三秒,到底抵不过好奇心,她忍住冷意,呲溜蹿出半边身体,朝外面看去,模糊的视野里,只有黑漆漆的一片,以及不远处晕染的灯光。
“什么都没有啊。”她不满。
“那么,孟小姐思念的力度不够啊。”男人明显在看好戏。
“……”
这男人一天不记仇,不打击报复就睡不着吗!
美好静谧的夜晚,孟小姐不想和狗男人斗嘴。
孟疏晚转开话题:“今天大伯送我回来的。”
她不想‘盛栖野’从别人的口中知道这件事,男女之间最忌讳这些小道消息。
那边像是早就知道了,一点都不惊讶。
他的反应平平:“听说你和他闹了点矛盾?还好吗?我替他向你道歉。”
“道歉也太严重了吧?”孟疏晚望着天花板,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最后只能小声说道:“总之,不像大伯说得的那么严重,我们还挺好的。”
“是吗?”男人的声音轻而沉,有一会儿没声响,像是犹豫了下,他又问了一个问题,语速有点刻意的缓慢,好像这样就能显得不太在意。
“你觉得……我大哥怎么样?”
“什么怎么……”孟疏晚忽然品出一些别的意味,她把脑袋往被窝里钻了钻,掩住自己偷笑的声音。
“大哥啊……”她拉长音调,像是刻意在吊他胃口。
急于想要知道答案的男人傻乎乎咬住钩子:“嗯?”
“很好啊。”孟疏晚本来想借用今天被好心送回来的例子举例,但想到下车时两人的接触,目光游移了一瞬,到底什么都没说。
盛道桉不知道她的想法,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点,显得不那么沾沾自喜:“是吗。”
他咳嗽了一声,又问:“比盛……比我怎么样?”
孟疏晚没有说话,只有轻浅的呼吸声,盛道桉握住手机的手收紧。
“什么人都比不上你。”
隔着听筒,盛道桉听见她无比认真的声音,仿佛在佛前许下的誓言,庄重得撞上他的胸膛,连带着他的心跳都失衡了。
他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种难以描述的神情,有点开心,又夹杂着失落。
她觉得他好,是因为他现在是盛栖野,可他不想再做盛栖野。
盛道桉抿了抿唇,下定决心:“盛家将会举办一个晚宴,你来吗?”
不明白好好的情话环节怎么跳跃到另一个维度,但孟疏晚还是愣愣点头:“来……吧?”
“那我等你。”盛道桉握着听筒轻轻说。
孟疏晚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再度变化,并且带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充满了不详的预感,她忽然有些后悔答应要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烦!
孟疏晚在被子里蹬了蹬腿,然后她不爽地大声说道:“我困了,要睡了。晚安!”
盛道桉没有挽留,只悠哉说道:“睡吧。漫漫长夜,只好留我一个人——”
“无聊了。”
想你了。
‘嘟嘟嘟’。
盛道桉听着听筒传来的声音,愣了一会,失笑地摇了摇头。
怎么有人敢说不敢听的?
第36章
自从那晚‘盛栖野’的神来一笔,孟疏晚有一段时间没敢给他打电话,不知道他怎么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说话一套一套的,竟然让她都有点应接不暇。
期间,白天时,盛栖野有几次来找她,许是她的态度不甚热络,他来了几次,神情越来越阴沉,直到今天,已经有一周未见过他了。
孟疏晚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晚上的‘盛栖野’她相处起来非常轻松和自然,然而一到白天的盛栖野,她总有一种罕见的紧张与想逃离的感觉。
她站在落地镜之前,模模糊糊地望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眉眼间带着丝丝愁绪。
宴会在即,造型师为她做好了最后的定妆之后,拎着箱子便走了。
一群工作人员悉数退场,一个男人出现在她身后。
镜子里面一男一女相携而立,孟疏晚定定地望着,没有开口,但心脏莫名被一股力道抓紧。
“阿晚。”男人咬字尾音习惯上扬,带着一种恣意。
他懒懒地单手插兜,背脊微微弯曲,目光自上而下,隐隐显出侵略性。
听到声音,她并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反而身体不断在释放排斥的信号。这种突如其来的身心拉扯,让她朝前挪动一步,但下一秒,一只大手落到她的肩膀上。
“嘶。”男人的手指扣在她的皮肤上,力道颇重,他从后贴近自己,呼吸阴沉沉贴在耳侧。
“谁送给你礼服的?”他紧紧遏制住她,手指在礼服上摩挲,这件礼服有价无市,绝不可能凭借孟家或是孟疏晚买到。
那么……是谁送的?
诡异的感觉更加浓厚,孟疏晚不喜地避开他的亲近,蹙眉:“不是你安排的吗?妆造、礼服都是一早送来的。”
“‘我’安排的?”他咬紧了牙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像是紧绷的绳索骤然松开,轻轻笑了一下:“没错,是我安排的。”
说完,盛栖野放开桎梏住她的手,慢慢直起身体,向来咬着笑意的唇角也拉直了,他站在孟疏晚的身后,眉眼阴沉,仔细看,甚至能发现一些怒意压制到极致的平静。
盛道桉居然背着他接近他的未婚妻。
他现在已经回来了,他又凭什么再打着他的名义,去接近孟疏晚?盛栖野想起回国后的种种不对劲——
对自己私人领域极其看重的大哥,竟然允许孟疏晚入侵他的地盘。
孟疏晚对他触碰的避让。
……
桩桩件件,都在今天形成了一条线索,直直地指向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结果。怪他太过信任大哥,也怪他太过迟钝,他怎么敢?他凭什么?
盛栖野想起之前到孟疏晚工作室,为了宣布主权,而做的种种蠢事。那个时候,盛道桉在暗处,他应该又如之前的每一次,高高在上地微垂眼眸,不用开口,已然展现出他的蔑视。
盛栖野目光一凝,锐利又极富攻击性地望向镜子里的孟疏晚。
既然大哥喜欢越界,那他就让他知道未婚妻到底是谁的。
盛栖野的语气让孟疏晚心头猛跳,对今晚的宴会,她忽然有些迟疑。
当时答应‘盛栖野’出席宴会,除了他邀请自己,更多的是她想通过与孟长明和沈淑华的‘互不相识’,告诉外界,他们早就掰了,不要再将她与孟家联系在一起。
然而现在的盛栖野让她对这个决定有些犹豫不决。
“阿野……”她仰起头,身后的男人这一次却没有为她低头。有一瞬间,她以为大学时的盛栖野又回来了,永远走在她前面,永远等着她上前。
他保持着他的骄傲,显得格外的冰冷。
她甩了甩头,努力告诉自己,车祸后的盛栖野已经改变了,所以她才愿意朝他走近。想到这里,她定了定心神,到底没有说出真实的想法,总归盛栖野不会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情。
做完妆造,她便与盛栖野一道儿前往盛家的宅子。
盛家的老宅坐落于繁华地带,从祖上开始就富庶一方,传到盛父盛母这一代,因为不善经营,逐步走向没落,听说当时差点都保不住这幢传下来的盛家庄园,但没想到出了盛道桉,以一己之力将颓势的盛氏和盛家拉回巅峰。
他们到达时,几乎所有的宾客已经到场,就等着他们开启晚宴。
孟疏晚拎着裙摆下车,正想往里走,却被盛栖野伸手揽住,跌回他的怀抱,扑鼻而来的是淡淡的烟草味。她皱了皱眉,两人的动静已经引来了其他宾客们好奇的目光,到底没有挣开他的手。
盛栖野很满意她的乖顺,但一想到她的乖顺也在盛道桉面前展露过,他骄矜之气淡了几分。
他懒着孟疏晚,走向孟父孟母:“爸妈。”语气张扬,显得格外地随便与不服管。
孟父孟母看着他吊儿郎当的模样,半点要训斥的意思都没有,慈爱地望着他:“瘦了瘦了,出国的这段时间,你肯定没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