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追兵密密麻麻的箭矢就响在耳畔,沈歌大口喘着粗气,这等无能为力之时,只让她觉得她实在不想当初浑邪王一战重现!
“将军!前方是断崖!”偏偏前方忽而传来一名小士兵嘶声喊着,声音带着绝望。
沈歌赶紧加紧挥鞭,好在到了近前,她反倒松了口气,见那所谓断崖实则是一处有些深的干涸河谷,只是对疲惫的战马而言已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看了一眼身下长歌,下了甚大的决心:“卸甲!弃马!滑下去!”
命令既下,无人犹豫。众人迅速解脱甲胄,毫不犹豫地将陪伴多年的战马驱散,沈歌余光里看
到长歌长嘶一声,冲向两旁,吸引敌军目光,心里悲痛,可此时也没什么更好的法子。
她攥紧拳头,同十几人伴着碎石尘土下滑。
追兵首领见状,狞笑一声,下令放箭。箭雨倾泻而下,却大多钉在了河谷对岸的土壁上。
裴鼎的骑兵冲到崖边,不得不勒马徘徊,寻找下谷之路,攻势为之一滞。
就在这喘息之机,沈歌已率队沿河谷疾步狂奔。
她注意到一处被曾经水流冲刷出的狭窄洞穴,仅容两人藏身。
“你,还有你,伏于此地!”她迅速点出两名伤势最重的士卒,“待追兵过半,不必死战,赶紧逃!”
言罢,她带领余下的人继续向前,奔出百余步后,果断下令:“所有人,散入右侧那片荒滩,伏低!没有我的号令,不得出声!”
十几人为保性命,动作迅速,刹那间就消失于那堆乱石之中,而那追兵果然很快寻路下到河谷,一时间乱哄哄地沿河道追来。
经过洞穴时,沈歌那两名伏兵未曾逃跑,而是猛地放箭,精准放倒了最后两骑。
追兵后队顿时一阵人仰马翻,惊惶四顾,疑有伏兵,前进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就在敌军惊疑不定、搜寻两侧时,沈歌看准时机,吹响了哨子。
十余名将士霎时间从荒滩中暴起,如沈歌所指挥,将早已抓在手中的沙土猛地扬向敌军面门,同时用尽最后气力投出仅存的短刃和飞斧,瞬间又撂倒数人。
这突如其来的袭扰,让追兵阵列再次陷入混乱,一时间竟分不清攻击来自何方。
“走!”沈歌没有恋战,只是低喝一声,此刻保命要紧,她赶紧率众转身便奔,凭借对地形的模糊记忆,冲向一处看似无路的陡坡。他们手足并用,艰难攀爬,将仍在河谷中混乱的追兵暂时甩在身后。
直到攀上坡顶,众人力竭倒地,回望身后,追兵竟未能立刻跟上那陡峭的坡路,沈歌大口喘着粗气。
她正欲开口,忽听前方道上传来马蹄声铿锵之声!心下一凛,她勉力握紧兵器,后有追兵,前有豺狼,这下可是终究难逃一死!
她抬头,却见一杆“临”字旗率先闯入视线,紧接着是一队衣甲鲜明,戒备森严的县兵,为首队长正看到他们这般狼狈模样,先是警惕,待看清沈歌身上残破的将官服饰后,扬声喝问:“前方何人?”
绝处逢生,不过如此。
沈歌强提一口气,压下浑身剧痛与疲惫,挺直脊梁,清晰回应:“骠骑将军沈歌!遭淮西王叛军伏击,幸得脱困!身后百骑追兵顷刻便至,请援军相助!”
那一队巡逻守军听闻“淮西王叛军”几字,神色一凛,又见沈歌气度不凡,身后士卒虽狼狈却犹带煞气,不似作伪,不敢怠慢。
好在这守军将领瞬间就认出沈歌腰间那令牌,不敢怠慢:“快!小伍,去速报县令大人!弓弩手戒备,掩护城下!”
“将军,与我速速进城!”
沈歌望向远处不过十里的城门,重重点了点头。
“快,快上马!”
这话音未落,后方烟尘已起,追兵先见此状竟不退缩,更是加速冲来,箭矢已先行破空而至。
他们驾马疾行,沈歌勉强挥动千钧抵挡箭雨。
“举盾!”临近城墙,城头队发现了巡逻队伍的异样,城上县兵弓弩齐发,箭雨倾泻而下,暂时压制住追兵冲势,为沈歌等人赢得片刻喘息。
很快,县令未曾得到消息就已经被城门声音惊动,匆匆赶至城头,听闻小伍所言,拍了拍那城门垛口。
那县令却也是曾是一员老成武官,咬牙疾声道:“确是官军制式!且若是叛军诡计,岂会只以此残兵诱敌?速救!”
县令终是下令:“开城门!快!”
吊桥缓缓放下,城门便吱呀开启一道缝隙。沈歌见状赶紧低喝:“进城!”
十余名残存将士相互搀扶,疾步冲入。
最后一人刚踏入城门,厚重门扉便轰然闭合,插上门栓的巨响终于让人心头一安。
然而,追兵并未退去,反而开始尝试包围这小城,呼啸叫骂,气焰嚣张。
县衙内,沈歌于军医那草草过处理背后开裂的伤口,就急忙去衙内和县令商议。
“沈将军,我县兵不过百余,恐难久守……”县令面有忧色,救人是他要救,可这县城内的百姓,他也得护着才行。
沈歌打断了县令郭临的话,她未曾只顾一时逃命,却也清楚,她逃进这小小临溪县,会给他人带来麻烦,然就在刚才,她已经想好了应对之举。
她坚定言道:“县令不必死守。敌军不知我虚实,更惧陛下大军在后。淮西王叛军其势虽凶,实则孤军深入,心怯气浮。今夜,便可破之!”
想罢,她的指尖点于县令桌上那简陋城防图,比起昔日她中军账内的沙盘,着实是简陋,“请县令大人如此布置……”
是夜,三更时分。县城西门悄然开启,火把零星,似有数骑仓皇而出,向北逃窜。城外追兵果然中计,主力立刻躁动,呼啸着向西门外聚集,试图拦截。
就在追兵注意力被西门吸引之时,县城东门悄无声息地打开!沈歌一马当先,身后是全县最为精锐的五十名县兵及她麾下残部,悄然绕至敌军侧翼。
而此刻,城头之上,县令亲自督阵,命城内所有青壮民夫高举火把,来回奔跑,击打兵器,佯装大军仍在城内,鼓噪之声震天响。
追兵正疑惑西门逃兵怎如此轻易被击散,忽听侧翼杀声骤起!
沈歌率精锐如尖刀般直插其核心!同时,城内县尉亦率余部从西门杀出!
黑夜之中,不知来了多少援军,这淮西王叛军阵脚顷刻大乱,混乱之中,各自为战。
沈歌混乱之中,盯住了那几度号令却无人追随的追兵头目,交手不过一回合,便将其一刀扫落马下,几位士卒生擒活捉。
夜幕之下,主将被擒,余众更是魂飞魄散,或降或逃,顷刻间溃不成军。
天色微明时,战场已清扫完毕。此役,不仅彻底击溃了这支追兵,更生擒数十人,缴获战马兵械若干。
沈歌立于城头,眺望叛军溃逃的方向,晨曦照亮她染血的侧脸,她转身,对县令与县尉郑重抱拳:“多谢二位大人援手之义,沈歌铭记于心。”
可敌军未曾全缴获,沈歌犹豫片刻,只能对这郭县令言道:“县令大人,敌军虽暂退,然此地已成险地,绝不宜久留。还请速速整备,召集县中百姓,护送伤员,随我一同前往与大军汇合方是上策!”
她担忧自她走后,那淮西王裴鼎若知她在此处现身,岂会放过?若余下大军会前来搅扰,她因为自己连累了一城百姓,那可真是罪过!
郭县令闻言,却是缓缓摇头,他拱手,“沈将军好意,下官心领。但,守土安民,乃下官职责所在。临县虽小,亦是大周疆土,岂有弃城而逃之理?”
“下官亦有下官的阵地,便是脚下这座城。”
沈歌看着年纪虽长和眼中精光不灭的郭临县令,只得放弃了劝说,武将若想守些什么,便是要以命来守的!
“将沈将军被你斩首的消息给我传回去!”沈歌捏住了刚擒的叛军首领的下巴,此人眼睛青紫,是被沈歌一拳打下去的,此时,这首领的下巴也直被捏得咔吱咔吱一直酸涩作响。“我可以留你一命!”
仿佛再坚硬的骨头在此女手里都能徒手捏碎。
“好,我传,我传。”铁打的汉子也畏惧了死亡。
第83章 叛军埋伏
既然县令不愿走,那她能做的,只是尽可能控制淮西王的兵力再前来叨扰。
可她没想到,这却成为了淮西王向当今陛下炫耀的资本,和打击其信心的筹码。
裴昭骑马路过裴谳时,他担忧自己露出那掩饰不住的心虚,飞速骑过,然他知晓,当初跪在他面前求一道圣旨赐婚的皇叔,断然不能在此时知晓皇婶亡了的消息。
裴昭所率大
军还是晚了一步,大军尚在途中,一冒死前来的斥候身上藏一京都血信递到御前,血信之上,是淮西王裴鼎于京都之地篡位为帝之信。
景和八年,有史官冒死记载:“淮西王裴鼎,拥兵自重,久蓄异志。景和八年,帝率锐师亲征北狄,致使京都空虚。淮西王遂倾巢而出,以“清君侧”为号,犯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