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报这断粮绝水之仇,这兀术孤涂可真是太不自量力!”沈歌看着那沙盘,轻点了点头。“此次就算不能一举歼灭,也定然要让他吃吃苦头!”
裴谳看着沈歌脸上那肆意风发,那一素净银扣所束的高扬马尾都仿佛在跟着其欢喜,只觉得他脸上似乎未曾有过这等神情。
“将军,裴谳有一请求。”
沈歌抬眼,不解看去,她挑挑眉毛,“讲就是了。”
裴谳神情严肃,手指也紧握成拳,似乎是很怕沈歌不答应,“本王此次想亲临战场,为将军谋士。”
沈歌紧锁眉头,这人有多疯她是知道的,身中致死之毒也敢孤身来北境,浑身是伤也敢从朔野回敕川来,如今好了,这战场也是给此人要上了!
“在我军中,为保智囊,谋士不入战场。”沈歌轻声说道,她知道裴谳必然要拿诸葛瑾说事。
“那诸葛军师呢?”裴谳说完起身,与沈歌面对面而立,“他不也同将军一起上了战场?”
“他……”果然如此,看吧,他定然要提及诸葛瑾那厮,“他也是同我一起训练了六月有余,我才同意他随军的。”
沈歌试探着瞥了一眼裴谳神情,“但殿下可不同,才练过一日吧,而且殿下的身体,大病初愈,莫说上战场了,就是连日的马上奔袭,连日里的挨饿受冻,又怎能忍得住。”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如此苦口婆心地与人讲话。“殿下就留于敕川吧。”
裴谳听闻便走了几步,给沈歌看看,“我现下已经调养好了,身上蛊毒一清,浑身从未如此舒爽,骑马奔袭,挨饿受冻又算得了什么。”
“可殿下忘了,可是殿下下令断的那盐铁之权,真上了战场,岂不是成了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殿下倒时不会武,有多危险!”沈歌也是从未担心过自己嘴皮子不利落,说不过别人的。
换成什么诸葛瑾,赵凛城,荀佩刃那些,她早就一拳怼过去,一脚踢过去,连个狡辩机会都不会给。
可裴谳这等风姿,说话柔声细语的,她也下不去此黑手。
“将军!”
账外,荀佩刃那等粗鲁声音闯了进来。
见了帐子里沈歌和裴谳诡异气氛,荀佩刃也是丝毫没有察觉,眼里只有对于沙盘的渴望。
“怎么打!”荀佩刃那等大块头每次刚从外头回来说起话来,整个帐子都要震一震。
“拿你的头打!”沈歌嫌弃地望了他一眼,“急什么?待人齐了我自会安排。”
“哦,这是偃月阵,雁行阵?”荀佩刃罔若未闻,“可行,不管什么阵,将军,此次也该让我冲个头阵了吧!”
“当初她怎么会看好了这么个傻子。”沈歌心里不得已暗骂一句。
“不可。”沈歌严辞拒绝后轻瞥了一眼裴谳,只见裴谳满脸的不悦,似乎还在在意自己拒绝他去战场一事。
待帐中人齐,沈歌就说了此战的阵法,虽然内鬼之嫌仍在,然日逐王已动,也没什么时间去规避内鬼了。
沈歌部署了赵凛城先率三千骑兵去鹰愁峡谷布阵,围追堵截,能杀多少便杀多少!而她将亲率四万大军在敕川等着这日逐王自投罗网。
“此战我军人数远胜于黑头山大军,这日逐王又是狗急跳墙,急不可耐想要夺回粮草水源来,所以,利在我军,此战必胜!”
“必胜!”帐中又响起了熟悉的打气声音,在帐中不断回响着必胜二字。
回响毕,裴谳冷峻声音却悄然响起,众人只看到他坚定言道:“此战,本王也将随军而行,亲临前线,意在鼓舞士气,助敕川将士一臂之力!”
“殿下威武!”众将沉默之时,荀佩刃一声大喝,帐中其他人便也跟着大喝起来。
沈歌却沉默着,一口气是猛得憋回了心里,她看向裴谳,可其脸上坚韧,却完全没有在看她。
好啊,此人在如此士气大振之际直接言明此次亲征,倒确是让她无法阻拦了,好的很啊,此人用权势压她这一套,惯是百用百灵!
“殿下想上战场?可以。”待人都散了,沈歌拿起她那惯用长枪,猛得抛给裴谳。
裴谳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去接。但长枪入手瞬间,是远超预期的沉重!接过时,枪尖竟是险些砸了他鼻梁。
“躲过我三招即可。”沈歌抽出腰间千钧。“长枪已是沙场之上最利防守的兵刃,”沈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来,“殿下总不至于想在万军阵前,举个盾牌立于三军之中吧?”
“准备好了吗?”沈歌拿起刀来,瞬时间眼神锋利,望向裴谳,刀尖斜指,腿上踏前一步,已经是摆好了杀招。
裴谳单手握着那红缨枪,总见沈歌拿着轻松,原来此枪竟然这么重,他单手都需十分费力才能勉强挪动。
“稍等。”裴谳伸出一只手来暂停了沈歌的架势,“待我理下衣服。”
裴谳只褪下了那身上狐裘放
在木椅上,又将长袍袖子,袍褂卷了上去……
沈歌见状只能收了架势,无奈看着这殿下不慌不忙地整理仪容。
“好了。”裴谳良久终于算是理完了,朝沈歌点了点头,双手握住了那红缨枪,严阵以待。
沈歌则再次摆好架势,目光亦是恢复了冷冽,“看招!”
沈歌无半分迟疑!断喝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出去,她脚下蹬地,整个身形都成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手中千钧刀风呼啸,直撩向了裴谳持枪的持枪手腕。
这战场上的第一奇招,便是断敌兵刃!这一刀毫无花哨,一般都是是沙场之人下意识的招数。
沈歌速度太快,裴谳根本来不及思考任何所看武学,仿佛那一刻脑子里只剩下了求生的本能。
刀光将至,他下意识挥动红缨枪横挡,脚上也急急退了一步。
可沈歌这一刀眼见一下就要劈上红缨枪杆,那可是她惯用的最爱的枪,怕伤到那枪,沈歌急忙卸了力,犹豫之间,裴谳竟已退出了她的攻击范围。
沈歌看着裴谳的身影,她不想耍赖,接着出那第二招,于是便将千钧放回刀鞘。
她打算换个武器来,可环顾一圈,没有趁手武器,就出帐子捡了根木棍,她方才只想着能最大程度仿照战场来,倒是差点忘了,千钧易伤人,于武器也是削铁如泥,恐会伤了裴谳和她的爱枪。
“我接下来便用这个,若是此木棍打到了殿下身上,就算殿下输了!”沈歌举起那木棍说道。
裴谳看着沈歌随意举起那木棍,已然没有了刚才架势,比起千钧那等沾上即伤的武器,这木棍倒是让他没那么慌张了。
“那方才可算我过了一招?”裴谳依旧双手举着那杆红缨枪问道,他时刻都在小心翼翼地提防着,毕竟沈歌速度奇快。
“算。”沈歌叹了口气,她本是打算一招制敌,让这裴谳彻底服气的,刚才她只要狠心劈下去,再翻个腕子侧挑过去,裴谳必然会武器脱手,届时,她便可以讥讽他,连武器都拿不住,怎么上战场!连她一招都抵抗不住,到了战场只会任人宰割。
可她不忍心因为这一赌约毁了从小陪她到大的红缨枪,才只得作罢,倒是让裴谳捡个漏来!
可接下来不会了!她不会再有所顾忌,也不可能再给裴谳那第三次机会!
第43章 整军待发
“第二招!”沈歌话音未落,身子已经飞了出去,一根木棍直直指向裴谳胸口,她手中木棍已经不怕会伤到裴谳,于是用了全力,加上木棍十分轻巧,速度极快,不过一瞬就要到了裴谳身前。
裴谳只觉得眼前一花,沈歌竟然不讲套路,未讲完话就冲了过来。他急急后退,朝着沈歌来攻的方向挥了一杆。
沈歌早料到他只能出此下策,手中木棍回撤半寸,手上却未卸力,忽而加快速度向前冲去。
“殿下,小心了!”沈歌木棍轻点,却是指向其喉咙之处,那红缨枪若是不得训练之人必然很难反应过来,动作那般快的回防。
木棍猛得停在了裴谳喉咙一寸前,沈歌的目光死死盯着裴谳那白皙脖颈。
沈歌得意地笑了笑,说道:“殿下输了。”
裴谳却也未恼,因为虽然沈歌的木棍抵在他的喉咙,可他手中红缨枪亦是挥向了沈歌的腰间,停在一寸之处。
“依我看,我与将军是平局才对!”裴谳示意沈歌低头看看她腰间。
沈歌低头,这才见到裴谳那杆红缨枪已经抵在了她腰间,她诧异抬头看向裴谳,不得不承认她轻了敌,她没料到未学过武之人,会反应过来这等拼死一搏的、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招数来!
而且裴谳竟然……竟然能一下抓住了她的空门!最无奈的是,因为根本未曾料到,她甚至根本没注意到是她的刀先,还是裴谳挥过来的那一枪先。
沈歌收了木棍,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来,看着裴谳那张有了一丝得意的脸,一时无语。
“好,这局就算平局。”沈歌皱着眉头,收起了对裴谳武力的轻视,第一局算是她失误,第二局算是她轻敌,那这第三局她可真不能再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