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赌了什么?”裴谳笑了笑,“若是赌的大,我也可为将军演场戏。”
“真的?”沈歌听闻从地上一骨碌爬起,但随后又神情暗淡下来,“殿下如今可是匈奴那边的红人,是匈奴几王的眼中钉肉中刺,真出了朔野,不一定有多少人虎视眈眈,想取了殿下首级去匈奴那边邀功。”
“殿下还是好生待着吧。”沈歌叹了口气。“不过是值一个月的夜,我受得住。”
“既是这种赌约,那将军还是愿赌服输吧,恕裴某直言,以将军的直爽性子,可不太适合与别人打赌。”裴谳起身,轻咳了几声,“火势暂灭,暂时无事,我已经定好了酒楼,将军不如同去,费用我出。”
“不必了,我这几日吃住皆在军营,殿下如今落在了朔野,还是省些钱花吧,我就不去酒楼了。”沈歌摆了摆手,裴谳一句不适合打赌,倒是说的她一肚子气却憋在了心里,更原来这人早就定了酒楼,何须她操心,“殿下要住在哪家酒楼?”
“那也让我猜猜。”沈歌冷笑了一声,“以殿下这等金贵之人,必然是去朔野最有名的忘川楼?一晚上就要一两银子的地。”
“将军猜得不错,据说他家的汉式菜样是最丰盛的,所以才选。”
“罢了,殿下喜欢就成,我回去马上就安排一队过去保护殿下。”沈歌迷迷糊糊地行了个军礼。
裴谳愣住了神,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行军礼,但却是第一位女子对他行军礼。
“谢将军。”
裴谳朝着沈歌点了点头。
他原本是不欲娶妻的,也无心开枝散叶,若有一日,沈歌找到了真正的心仪之人,他就选择退位让贤。
他也能觉察出沈歌与他近日来避而远之,他们之间的联姻,本就为互相成全,如此也好。
裴谳先行,沈歌却在他背后瞪了下眼睛,朝着他的背影踢了几脚,全然不顾身后属下的眼神。
“还说我不该和人赌?拐着弯的骂我愚笨呗。”沈歌小声嘟囔,一脚踢飞了身边一个烧焦的木屑。
“你个身娇体弱连个女人都打不过的病秧子!药罐子!空有个脑子罢了!不,脑子都没有!”
骂够了,沈歌才回身,大手一挥,“走!回军营!”
军营里,如沈歌所料,赵凛城和林姝都已经回来了。
林姝受了些伤,所带的五十人亡了十一人,其余也基本上都挂了彩。
“昨晚,我同那位来求助的老爷子一起走,谁知道,刚拐进那巷子,那老爷子竟然嗖的一下就窜上了墙!”林姝与沈歌讲的眉飞色舞。
“将军能想象到吗?前一秒那人还佝偻着背,后一秒,那人就窜墙上去了!”
“我登时觉得不对,大喊了一声撤退
!话音未落啊,那墙上早就布下了机关,淬着的毒的箭密密麻麻就射了过来!我举起剑就开始挡,可是挡得住左面挡不住右面啊,队里到处都是惨叫。我也身中了一箭。”林姝指了指自己左臂伤口。
“后来马上就要支撑不住,好在那箭雨也停了,我却又因为箭上的毒晕过去了。”
“哎!”林姝叹了口气,“这十一个弟兄也都是在这没的,有的被箭刺中的要害。”
“醒来我就被绑着进了一个粮仓,直到老赵来救我。”林姝又叹了口气,“怪我,将军,年轻男子和那老头我都没分清!现在回想,昨日那老头那脚步有力,胳膊也粗实,我却一点都没怀疑!”
“没事,是敌人狡诈。”沈歌拍了拍林姝的肩膀,如今,这敌人出自内部,自然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
她望向了那十一人的尸体,诸葛瑾已经找了高僧来为他们祈福。
她看着,心里恼怒,又想到了裴谳的话,内鬼二字简直是像她心里的一根尖刺,致使她如今看向军里的每个人,都带着怀疑。
无论是林姝,赵凛城,还是其他的参将,上将,中将……甚至是诸葛瑾每个人都有嫌疑。
沈歌看向林姝,她还在说着昨夜之事,她突然心头一冷,敌人竟然能杀林姝却未杀,若是熟人陷害设计也就罢了,可若是自导自演……
第8章 清炒时蔬
将入深秋,朔野夜里的风逐渐寒凉,沈歌却站在风里,冷眼看着那十一人在她眼前被抬出去。
伤心?遗憾?后悔?都没有,对于生死,她早已经习以为常,她常看着那些被抬回来的尸体,脑子里想着有一日自己也会躺在那,她可以十分坦然地接受那是件必然发生之事。
双亲离世那日,十八岁穿上了军装的沈歌也没掉一丝眼泪,并非冷血,生于将门,她自小就见惯了生死离别,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人都是要走的,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端,死又何惧!
“将军,我给您准备了营帐,只是现在天寒,恐怕睡在里面会有些冷。”不一会儿,新竹就来叫沈歌。
“你怎么还不睡?”沈歌看向身上披着件袄子的新竹。
“每次有牺牲的将士,无论多晚,将军你总会站在这里,看着他们被送走才行。”新竹看向了远方,“我怕我要是不来叫,将军会在这站一晚上。”
“我身强体壮,站一晚上也当是训练,你可不行,快去睡吧。”沈歌将新竹披着的袄子拢紧。
“我想和将军睡在一个帐子里。”新竹眼含笑意地看着沈歌。“这样我们两个都不会冷了。”
“好啊,原来在这等着我呢。”沈歌笑了笑,“你不嫌弃我一身的烟熏味就行。”
新竹是她双亲去世那年,战场上,她捡回来的。
新竹一瘦弱丫头,却被父母强迫女扮男装,替兄长从军。
可沈歌那日一眼就识破了她的性别,在敌人的刀砍向新竹的脖颈时,沈歌一枪架开,救下这个小姑娘。
沈歌还记得初见新竹的样子,这小丫头满脸都涂着灰土,因为怕被别人认出自己是个女郎,可那娇小的肩膀和体型,还有盔甲被砍碎,露出的即使束了胸依稀也能看得出的轮廓,都被沈歌在人群里一眼就看穿。
“新竹,你跟在我身边有三年了?”沈歌本来想让她一小丫头回家,可新竹不听,说要留在她身边,报答救命之恩,而且也不想回去被卖,或者嫁人,沈歌心软,就收留了她。
“嗯,三年了。”新竹笑了笑。“若不是将军,我根本活不上这三年。”
新竹挽住了沈歌的手,可新竹一双手和沈歌相比冰凉冰凉的,就又收了回去,“将军,快睡吧,明天还有诸多军务要处理。”
沈歌看了眼新竹,叹了口气,她现在还真是有些草木皆兵,这个内鬼,又怎么可能会是新竹呢?
虽然新竹对于所有信息都可以第一时间知晓,但这样一个不顾性命,替父从军,差点死在了战场上的人,又怎么会做匈奴的帮凶。
沈歌一夜未眠,敌人可未曾想要给沈歌一个喘息的机会,第二日早晨,前方就传来线报,说是匈奴那边有了大动静,几王都放出了声来,称要依靠武力夺回盐铁之权。
看完密报,沈歌紧锁眉头,这都是裴谳断了盐铁之权的后果。这本就拥有的权利,想要收回,哪有那么容易。
若是真要收回这盐铁之权,恐怕是无可避免要与匈奴一战了。
好家伙,如今她外临匈奴,内有隐患,可得好好筹谋才行。
“诸葛瑾!”沈歌气势冲冲地就闯进了诸葛瑾的房间。
“怎么了,将军。”诸葛瑾还未起床,只穿了件中衣,赶紧盖上了被子。这也不是沈歌第一次这样做了,她只当他是最好的兄弟,似乎从未当他是个男人。
“匈奴那边因为盐铁一事,又有了动静!”沈歌将那密信一扔。
“想来摄政王此番举措,可真是给将军带来了大麻烦。”诸葛瑾看完密信也紧皱眉头。
“他一个政客,只知道如何治理,如何玩弄权利,看吧,给咱们扔下了这么个烂摊子。”沈歌一屁股坐在裴谳的椅子上,“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摄政王,才来十日有余,就留下了这么大的祸端来。”
“昨日被那些匈奴死士设计暗杀,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长个记性,还道边关和他那京都一样,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沈歌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摄政王这政策确也不错。”诸葛瑾捏了捏紧皱的眉头,“匈奴的武器确实应该得到制约,而非我们主动献上,是你我那时年轻气盛,只想着战场能赢,目光短浅,可不能事后又不敢承担。”
“我军才得喘息,兵马疲惫,粮草空缺,现下粮草来源也被断了!”沈歌重锤了一下桌面。“现下与匈奴一战也不知会亡多少人!”
“将军,匈奴与将军一战后,现下也是元气大伤,并不比我们好到哪去。”诸葛瑾打了个哈欠,“依我看,将军不必心急,就算匈奴要打,也不敢派太多兵力,顶多会派些先遣反复试探。”
“呵,几日一战,几日一战,最是磨人!”沈歌起身,一身盔甲叮当直响,“也最是劳民伤财!可要像上次一样,提前悄无声息撤离边缘村庄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