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她妹妹家有个上高中的孙女要参加物理竞赛,央求她多住些日子,给孙女补补课。夏惠卿当了三十年物理系教授,自然义不容辞。
这通电话之后,三个人都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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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每日往返医院探视外,夏清晚还要回学校,参与项目的后续整理工作。虽说是假期,她的日常倒也不比上学时轻松多少。
她抽空给叶裴修发过信息,问他有没有时间见面,她要把礼物交给他。
叶裴修回复,「在出差,等我回京再说。」
这一等,就到了九月初,大二上学期开学。
新学期伊始,诸事忙碌。
课后,夏清晚在张教授的办公室里帮学姐肖竹整理资料。
张教授家里有事,先一步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夏清晚和肖竹,两个女孩子忙完已近九点,各抱着一沓资料说说笑笑走出来。
夏清晚反手带上门,一抬头,就看到隔壁院长办公室正巧走出两个男人。是院长在送客。客人身高腿长,白衣黑裤。
肖竹礼貌跟院长打招呼,夏清晚也点头问好。
院长平易近人,笑眯眯说,“这么晚了,张教授又在用你们当免费劳动力了是不是?”
肖竹笑着解释两句,四个人前后脚下了楼梯。
到一楼大厅外面,那客人说,“院长,您留步吧。”
“诶好好,叶先生慢走。”
肖竹手捂着嘴压低声音在夏清晚耳边说话,夏清晚抱着书,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男人的裤脚和皮鞋,几乎没有听清楚肖竹说了什么。
走到大厅外面,下了台阶,肖竹说,“我要饿死了,回去要赶紧点个外卖。”
夏清晚这时候听到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响声,她停住脚步,快刀斩乱麻,“学姐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
肖竹有点意外,但秉持着相处的分寸感,也没多问,点头笑说,“好,你一个人注意安全啊。”
眼瞧着学姐走远了点,夏清晚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天色已晚,教学楼里大半灯光都熄灭了,徒留一地静寂。
白衣黑裤的叶裴修站在车边,身形逆着路灯的光,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他似笑非笑说,“还以为你又要跟我装不认识。”
第16章
夏清晚往前走近了些,说,“叶先生,我还不知道您已经出差回来了。”
“倒是巧,”叶裴修道,“我统共来这儿两回,两回都碰见你。”
“白茶在家里,没在宿舍,得下次再送给您了。”
说着,她仿似是带着点歉意,抬起头,碰上他的目光。
他眼睫半垂,目光在她脸上掠过,像是小别重逢在细细审视她的脸。
路灯澄黄的光一览无余照着她的脸,眉眼汪汪,像开在郊野的野山茶,看起来脆弱伶仃,实则坚韧沉静,不怨天不尤人,埋头踏踏实实走自己的路。
犹如荒野的遗世清风。
两个月不见了。
“最近怎么样?过得还好吗?”
他问。
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夏清晚怔怔地看向他的眼。
那一霎,她莫名觉得,他眼中有另一个世界。如果她投身在他眼中,会怎么样呢?
她低下脑袋,点点头,“……挺好的。”
叶裴修抬腕看表,“我正好要去女生宿舍楼一趟,你带我过去?”
……
两个人并排走在从教学楼往宿舍楼的路上。
叶裴修讲说,他那个表妹已经入学了,今儿才搬进宿舍,他下了班,抽空来看看。
“她在哪个宿舍楼?”
“好像是21。”
“就在我宿舍楼旁边诶,”夏清晚偏头看他,“她叫什么名字?您之前不是说要我带她熟悉一下吗?”
其实那只不过他的一个借口,好顺理成章见她一面而不显得唐突。
“……裴美珠。”
“‘美丽的掌上明珠’,这两个字?”
叶裴修轻笑,“好厉害,这都能猜出来。”
他像是哄小孩子的语气,低低柔柔。
稀疏的路灯投下影影绰绰的光,明明暗暗,在他的肩头她的发梢扫过。
叶先生就走在她的身侧,她的心情激昂而又沉寂,像无声汹涌的海。
几个拿着篮球的男生大声说笑着迎面走过来,大约是刚在操场打完球,结伴去吃夜宵。
看到漂亮女生,男生总会莫名变得聒噪,行为举止变形夸张,不知是谁先瞧见了夏清晚,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彼此笑闹推搡起来。
夏清晚和叶裴修被涌来的人潮挤散。
好不容易从那群男孩子中间穿过去,夏清晚抬起头,就见叶裴修侧身站在前面等着她。
她没开口,他也没说什么,直到经过操场另一个出入口,迎面又有一群刚跑完步的学生,叽叽喳喳涌过来,夏清晚正准备左闪右避,这一次,手肘□□脆地握住。
她抬起头。
叶裴修没看她,只是虚虚圈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旁,“走我后面。”
他走在前头,一只手背在身后,捏着她的手腕。
夏清晚调整步伐跟他同节奏同频率,亦步亦趋跟着。前头有几级台阶,身高差被拉大的缘故,被他捏着手腕的那只手不可避免地往下滑,也不知是谁主动,两个人的手在即将分开的时候,互相勾住了手指。
夏清晚低着眼,一颗心扑通扑通。
感觉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只有心跳声隆隆,沉重而剧烈。
人群重又变得稀*疏,她收回手。
这之后,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到了宿舍楼下,夏清晚问,“21号楼就在旁边,需要我上去叫美珠下来吗?”
“不用,我给她打个电话就好。”
他没有要立刻介绍她们认识的意思,夏清晚也不好再提,否则显得像是急着还他的恩情,又要让他不高兴。
“……那我上去了。”
“去吧。”
她抬起脚,又停下来侧过身,道,“那,之后您有空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可以吗?”
她一直惦记着要把谢礼送给他。
她已经迈上了两级台阶,叶裴修站在台阶下,双手插兜看着她,轻一点头。
已经过了立秋,夜风微凉,他衬衫侧腰处的布料被风吹瘪,显出隐约的腰胯线条。
夏清晚往耳后顺了顺头发,“再见。”
叶裴修目送她进入宿舍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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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园子的路上,叶裴修想起七月份王敬梓跟他讲的夏家老宅的事。
那时,王敬梓说,
“看夏明州的表情,他好像对于我出现在那里非常意外,我就没把话说全,搪塞说让他有事去问喜奶奶。跟看护也一并吩咐了,把这事儿转告给喜奶奶。”
“中午喜奶奶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说您和梁奶奶跟夏家老宅的关系,她们一直瞒着夏家的其他人,尤其是夏长平。”
当时,听到这番话,叶裴修只是说,“老人家多虑了,即使知道有这层关系,夏长平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夏奶奶大概是不想给你和梁奶奶添麻烦。”
于王敬梓而言,夏奶奶的心思是很好理解,跟叶裴修这样身份的人打交道,尤其要懂得安分守己,家里有几个不安分的孩子,又有那样的家族矛盾,自然要守口如瓶防备着些。
于叶裴修而言,这些则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再者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和梁奶奶出入夏家老宅那么多次,夏长平但凡留个心眼,就不可能不听到风声。
可是,这些时日,他稍一琢磨便回过味儿来:有这一层缘故在,也怪不得夏清晚对他是如此退避三舍的态度。
他倒是成了洪水猛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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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教授,我知道了。”
手机搁在茶几上开着外放,夏清晚一边说,一边在电脑上打字记录。
新学期新的课题作业,张教授是课题负责人,由于跟她比较熟,索性指定了她当课题小组的leader,让她带着另外三个同学一起做讨论。
挂掉电话,她马上拉了群,发了自己整理出来的纲要。
一时没有人回复,她就撂下这件事,转而整理自己下周要读的书单。
大一下学期她申请了双学位,辅修英文,课程变多不说,再加上中文系本身就要多读历史和哲学,是而,课程和课业成倍增加。
今天是周六,上午忙完这阶段的课题作业,中午在家吃了饭,夏清晚就奔向医院看望喜奶奶。
30楼单独病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一推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夏明州的声音,“奶奶昨儿还给我打电话呢,我跟她说,家里我会照看,让她安心在南方待着。”
“那就好那就好。”
“哥,喜奶奶。”
夏清晚唤了一声。
“诶,清晚来了。”喜奶奶说着,瞧见夏清晚提了个半个西瓜,立即喜笑颜开,“还是清晚懂我,我正想着这一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