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悦一瞬盈满肺腑。两个人笑盈盈地对看一眼。
叶裴修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犹嫌不足似的,将她抱起来,在她脸颊唇角轻吻了几下。
医生退出去带上门。
在休息室温存片刻。
他送她去学校,路上,夏清晚说,“先跟妈说一声就好了,等三个月稳定了再跟奶奶她们说吧?”
“好。”
叶裴修腾出手摸了摸她后脑勺。
过片刻,夏清晚感觉有点不对劲,探头看他的脸,“你怎么了?”
叶裴修带了把方向盘,把车子拐上辅路,停下。
做了个深呼吸,才转头看她。
他眼眶微红,眸中有万千深情与难言的暗涌,跟当初在内罗毕拥抱她之前的眼神一模一样。
夏清晚本来还好,被他这样一看,陡然也有点泪意。
她说,“……你别招我哭。”已经有点忍不住了。
他们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如此一路走到现在,面对此刻,怎能不感慨。
叶裴修手扣住她后脑勺,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呼吸交融。
“清晚。”
他唤她。
“嗯。”
他又唤了好几声她的名字,她都应承了。
过了好几分钟,情绪逐渐缓下来。
叶裴修把她送到学校楼下,嘱咐了几句。
开车去集团的路上,他给赵教授拨了一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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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裴修到集团之后,第一件事是与秘书办确认自己的行程,把近三个月的出差都分派给了他人,实在推不掉的,也尽量压缩了离京的时间。
裴雅娴得知消息,晚间就赶到叶园来。
“你爸爸不在京,来不了,但是托我带些补品来。”
那时候,夏清晚正在书房看书,笑说,“谢谢爸爸妈妈。”
“头三个月最紧要,保持好心情,适当进补。”
“嗯。”
她一向会照顾自己,医生也已经列了孕后每个月的注意事项,她遵医嘱照做就是,没什么大问题。
这之后三个月,一切顺利。
第四个月的时候,叶裴修带她回了趟大院夏家老宅。
夏惠卿和喜奶奶都喜出望外。
“前几天我还说呢,怎么这阵子不见清晚回来,原来是为了瞒着我们。”
喜奶奶笑说。
“想着稳定了再跟你们说。”
“都好都好,”喜奶奶道,“只要你们过得好。”
夏惠卿问,“目前有什么反应吗?”
“偶尔会有点犯恶心,闻不了太刺激的味道。其他的倒是还好。”
闻言,喜奶奶立刻伸着脖子左右看,视线寻着,有什么气味大的东西得挪走,就瞧见叶裴修已经把原本摆在边桌上的线香拿远了。
“可以摆点新鲜的瓜果,清香味闻着也舒心。”
夏惠卿说。
“学校还是照常去?”
“是,正在写论文呢。”
夏清晚笑笑说。
喜奶奶一听,表示不同意,“这怎么行?身体受得了吗?”
“得适当运动适当动脑,有医生在呢,我不会乱来的。”
夏清晚解释说。
“那好。”
小坐了半个小时,两个人起身离开,今天约了产检。
走之前,叶裴修在玄关俯身把叶园老柯的电话写给夏惠卿,“您要是不放心清晚,随时打老柯的电话,让他来接您二位去叶园。”
此后,夏惠卿和陈阿喜去了几次叶园。
不止她俩,裴雅娴也时常往叶园去,夏清晚还照常去上课写论文,有时候一回家,见三位老人家齐整整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心里也觉得好笑又温暖。
孕四月,要开始抹妊娠油了,叶裴修不一定每天都能早下班,有时是家里专门照顾孕期的佣人来代劳。
除此之外,还请了位专做孕期瑜伽的瑜伽老师来,每隔一天,在叶园带夏清晚练上半个小时。
一切照常。
孕五月的时候,因为写论文,夏清晚情绪崩溃了一次。
那是傍晚时分,叶裴修刚开完会,接到管家的电话就立刻赶回叶园。
夏清晚在书房沙发上,看到他推开门进来,立刻就哭喊着说,“你是不是要怪我不该读博?”
叶裴修脚步都放轻了,眼睛盯着她一刻也不敢挪开,轻摇头,“当然不会。”
他一步一步走近了,一边观察她的表情,见她不抗拒,才慢慢把她捞起来搂进怀里,“我爱你。”
她捂住脸哭,“我感觉我写不好了。”
“先放下论文,冷静一下。”
他轻拍着她的头温声安抚,“不要哭了,乖。”
“赵教授说我是个废物,说我写的是垃圾,臭不可闻,狗都嫌。”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一想起来就非常崩溃。
实际上,赵教授骂的比这还要难听的她都没讲出来。赵教授辱骂学生的词汇非常丰富,带脏字的不带脏字的,指着鼻子一通咆哮输出,夏清晚当时脸都白了。
叶裴修轻拍她的动作微顿了一下,一瞬心头火起,牙都咬紧了。
晚上,他把她哄好,陪着她在叶园园子里散步二十分钟,帮着涂了妊娠油,等她睡下,叶裴修亲自开车到赵教授家里去了一趟。
那之后赵教授两天没往学校去,被气得不轻。
他那样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当了一辈子老学究,哪儿被人这样骂过?
裴雅娴听说了这事儿,带着礼物亲自登门拜访。
一是说代叶裴修给他老人家道个歉,二是让他说话注意分寸,“您德高望重,本来也不该那样骂学生呀。”
裴雅娴一脸亲切,笑眯眯地说。
赵教授本来还觉得她是个拎得清的,能登门来致歉也算是体面了,听到最后,都疑心自己会错意,这真的是来道歉的吗?
结果又在家躺了两天。苦了他夫人,在家里听他指着窗户骂人,“那么金贵就在家当太太啊!读什么书啊还?!”
他夫人忍耐着听他骂了半晌,终于忍不了,把书一摔,“你有完没完?!”
“那位夏同学,今年都27岁了,结婚生子也是寻常事。咱们当初结婚时候,你不是在读博吗?我不是还在读研究生吗?那时候我的导师跟你一样地骂我,你还有孩子可抱吗?你自己骂人多难听你自己不知道吗?你做了就是言之有理,别人做了一样的事就是岂有此理,你怎么不上天啊?”
赵教授一顿,讪讪地把手收回来,扭过脸不吭声了。
“再有,叶先生是年轻气盛,我就不说了,他的父亲姓甚名谁你不会不知道吧?要是让他知道因为你他儿媳妇流产了,你猜猜他那个脾气,会把你怎么样?”
赵教授缩得更小了,嘴上还是不饶人,哼一声,“他们有权势,让他们尽管来弄我。”
“叶家老夫人说的没错,你以后在学校说话也该注意一点,学生们读博士本来就压力很大,你再一骂,改天骂出个跳楼的你就出息了。”
-
趁着周末,叶裴修带夏清晚去了趟京郊潭柘寺,在旁边酒店住了两天。
炎炎盛夏,面对半山腰的浓绿密林,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夏清晚躺在窗前躺椅上听正念播客。
末了,说,“周一去学校,我得跟教授道个歉。”
当时,赵教授骂了她一通,她扭头拿起包就走了,一句话也没说。
叶裴修正在沙发上看视频,学习给孕妇按摩的手法,闻言,一顿,“……你跟他道歉?”
“是咯,递个台阶嘛,他老人家心高气傲,万一以后不再好好教我就完蛋了。”
当务之急不是争谁对谁错,而是她以后的研究之路。
“他不敢。”
看他无波无澜的表情,夏清晚后知后觉,“……你不会……”
她当时是情绪崩溃,见到他回来,自然是迎头就哭诉,现在想想,好像不该对他讲。
“妈去找过他,友好交流。”
叶裴修说。现在若对她说他登门骂了赵教授一顿,说不定要惹得她动气,还是以后等她毕业了再坦白。
“……哦。”
夏清晚探手把播客关掉,“他当然不该骂人,只是事已至此,总得解决,我还是应该先递个台阶。”
毕竟他是老师她是学生。
叶裴修似笑非笑,“你脾气未免太好了。”
“怎嘛?”她问,“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叶裴修关掉电脑,轻叹口气,过片刻说,“……我陪你一起。”
“来。”
她扶着他的手臂在他腿上坐下来。
笑笑地亲了亲他的脸,“谢谢你体谅。”
叶裴修懒散倚着靠背,一手揽着她的腰身,捏了捏她的鼻子,说,“你这么讲规矩,以后教育孩子会是什么样?”
夏清晚想了想,认真说,“……也许我会是个严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