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信息量太多,夏清晚捡问话回答了,“有一两件。”
“一两件可不成,正好今儿周日,你有没有空?我带人去叶园给你量个尺寸,订做几身。”
裴雅娴道,“哦对,或者你有没有喜欢的牌子?不方便让那些人到叶园,咱们去店里看看?”
夏清晚有点反应不过来,然而秉持着礼节,道,“裴阿姨,我今天有空。”
“那好,我待会儿就过去。”
挂了电话,夏清晚还有点懵懵的。
过一个小时,她把项目报告收了尾,裴雅娴正好带着专用的裁缝赶到。
在卧室量体。
裴雅娴坐在沙发上温温笑着,道,“一阵子不见,出落成大姑娘了,我都差点认不出了。”
身材高挑纤细,长发柔顺,眸似幽潭,不止是漂亮那么简单,有一股独特的清幽气韵,也不知是不是在叶园娇养着的缘故,还有一种世家小姐的矜贵。
往那儿一站,当真称得上一句亭亭玉立的清冷美人。
这会儿,她心里不由感叹老爷子深谋远虑:这样一个美人儿,学问也拿得出手,以后嫁的一定不会差,若是有叶家这个靠山从中运作,嫁个圈里的不成问题,这样一来,叶家岂不是有多了一层助力?
虽说现在已经是加无可加的贵重,但,家族嘛,总是要枝繁叶茂才好。
傍晚时分,在家里跟裁缝订了几身衣服之后,裴雅娴带夏清晚去了趟王府井。
商场几家高奢店铺都提前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关上门,留出专用通道。大中华区的总裁也紧急赶来,只为服务她们二人。
在裴雅娴的指导下,夏清晚挑了几套礼服。
“您挑的这几套,全球都只有一件,要从国外调货过来,最快下周周中就可以到。设计师也会一同赶来,为小姐量体改衣。”
总裁带着一排人站在沙发前,微微笑着。
“好,麻烦你们了。”
裴雅娴亲切说。
吃过晚餐,裴雅娴把夏清晚送回叶园。
这一路上,车队护送,闭店谢客专接,日常她偶尔跟着叶裴修出行,也没觉有这样大的阵仗。
回到叶园,裴雅娴叫来厨师关怀过她日常的饮食。
“裴修呢?”
裴雅娴道,“他最近三餐还规律吗?”
“先生的午餐晚餐一般在外面用,只有早餐在家里用,倒是一切如常。”
裴雅娴点点头,“好,去忙吧。”
她跟厨师问话的过程中,夏清晚都端坐在对面沙发上,清雅沉静。裴雅娴不由更觉这小姑娘赏心悦目,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淡然。
两个人闲聊时,听到玄关传来声响,“清晚。”
是叶裴修的声音。
叶裴修在玄关脱了大衣,转过拐角,瞧见沙发上的裴雅娴,微微笑了笑,“母亲,您怎么来了?”
“老爷子吩咐,我来给清晚订做几身礼服。”
叶裴修点点头,“辛苦您了。”
他摘掉腕表,随手往旁边一递,佣人紧走几步接住,放回卧室。
夏清晚一直紧盯着他的表情,看他面色如常,难道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么?
她拿不准他的想法,他总是喜怒不形于色。
“清晚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裴雅娴夸道,“气质这样好,真是难得。”
叶裴修顺着看夏清晚一眼。
那眸底,藏着只有她和他才能懂得的深意。夏清晚耳尖一热,别过脸。
“您用过晚餐了吗?”
他礼貌过问母亲的饮食。
“在外头和清晚吃过了。你呢?”
“饭局上吃了一点。”
裴雅娴忙道,“让厨房做点吧?”
男人在应酬上总是不好好吃饭。
“不必了。”
裴雅娴本想到书房跟他单独聊一聊,看他却是没表示出这个意思,只得作罢,起身道告辞。
叶裴修和夏清晚送她到玄关,叶裴修道,“待会儿可能要下雪,上山时候让司机开慢一点。”
门关上。
夏清晚一溜烟儿回到西厨喝水。
叶裴修寻她到西厨,打开冰箱拿水喝,似笑非笑道,“真是一点儿也不想我?”
她默默看了他几秒,问,“你知道爷爷和裴阿姨为什么这么做吗?突然要给我定礼服?”
“我母亲还说什么了?”
“还说年后要带我去什么酒会。”
她问,“为什么?”
“老爷子疼你,要把你当亲孙女一样培养。”
夏清晚一怔,脑海里首先浮现出裴美珠的样子。
是要把她培养成那样的名门小姐?
“你本就是叶家培养出来的,又这样争气,老爷子要栽培你,也实属寻常。”
夏清晚自觉没有这样的必要。
她本是夏家人,夏家自他父亲那一代便已没落,在圈里没名没姓,这是事实。她不在乎这些,她的生活也不需要这些。
她只需好好学习,走自己的路,孝顺三个奶奶即可。
看她半垂着眼睫,手扶着岛台边缘,一动不动沉思的模样,叶裴修觉得好笑,“……琢磨什么呢?”
夏清晚抬起头,看到他英俊贵气的脸,衬衫领口散开两颗扣子,有种衣冠楚楚的闲散风流之感。
她这时候猛然记起来,年初时候,梁奶奶还说等他调回上京就该去相亲了。
他原本的相亲对象,应该就是与他门当户对的世家小姐吧,像裴美珠像纪疏玉。
她摇摇头,“没什么。”
她脸色有点落寞,不似早上与他道别时那样灵动光彩。她不愿说,叶裴修也没有再继续追问,走回到玄关,从玄关柜上提来一个小盒子,往岛台上一放,说,“饭后甜点有一道桂花糕,我尝着还不错。”
他拆开包装,把桂花糕推到她面前,转身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浮雕海棠花柄银叉,递向她。
夏清晚接过来,低眼尝了一口,说,“好吃。谢谢你。”
出去应酬还想着她。
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那颤巍巍的桂花糕,叶裴修单手撑着岛台看了她一会儿,绕过来,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夏清晚一惊,搂紧了他的脖子,小声道,“放我下来呀。”
叶裴修抱着她穿过客厅会客厅,绕过八折扇屏风,来到茶室。
被放到软榻上,夏清晚立刻站起身踮脚从屏风顶上往客厅方向望。
还好还好,没有佣人在。
一开始,叶裴修也没讲话,只是专心地泡茶。
泡好了,推到她面前。
她还是说谢谢。
叶裴修道,“过来。”
“做什么?”
“说说话。”
她绕过黄花梨长桌,来到他面前,叶裴修懒散靠着靠枕,把她拉到自己怀里。
“老爷子的栽培对你来讲很有压力么?”
他直截了当问。
夏清晚挣扎几秒,如实点点头。
“为什么?”
“一是,你们家对我的恩惠已经太多,我已经长大了,还没能还上一分半分不说,怎能够心安理得继续伸手要?”她略顿了一下,“……二是,我实在也无需这些,以我自己的能力,也能够好好生活。”
“我不这样认为,”叶裴修道,“即便老爷子不管,我也是要栽培你的。退一万步说,即便没有我们这层,”他说着亲了她一下,“关系,我还是一样会栽培你。”
她一愣。
是了,叶裴修那样疼她,以前就疼她比疼裴美珠还多,当然会继续关照她的学业生活。
“再者,我前阵子就跟你说过,学术圈子不像你像的那样简单,叶家给你背书,不是为了让你走捷径,只是为了让你不被欺负。”
她点点头,“你说的我知道,可是……裴阿姨带我买了许多礼服,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总觉得,这样一来,自己像个被人装扮的洋娃娃,被塑造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完全由不得她自己。
“那些都是小事。”
叶裴修道,“那种场合也不是天天有,你是叶家培养出来的,总该有这么一遭,场面上的事儿而已。”
“按道理说,你从小就应该跟圈子里的女孩子来往,像纪疏玉那样。是家里人疏忽了。”
“都是身外之物、浮名虚利,也不算是疏忽,你们家已经对我很好了。”
她低低地说。
“你说的很对。”
叶裴修眸里浮现几分隐晦的欣赏之色,微微笑说,“身外之物。”
就是因为她不在意,所以才能够如此轻盈从容,落落大方。这是她的优点。
如果是铆足了劲儿要往里扎,反而着了痕迹,显得急功近利。
“可是……”夏清晚抬起头,“……这浮名虚利也有它的用处,是吧?就像,之前梁奶奶要为你介绍门当户对的大小姐。”
叶裴修眸色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