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晚摇头。
并不是不想听，只是身心都发烫，难以承受。
他半垂眸，似是在认真回忆。
事实上，在前阵子她冷落他的时候，他已经想了无数遍。
事实上，叶裴修自己也不是很能搞清楚，感情到底是何时变质的。
以前在南华时候，他一直拿捏着分寸，尽量不要冒犯到青春期敏感的女孩子，又尽心地照顾她关爱她。一颗心悬在她身上，日子久了，自然对她有深刻的了解。
知道她的坚韧勤奋她的孝顺温柔、她不可多得的沉静与淡然，更知道她的脆弱敏感、她的脱俗典雅，还有她灵透的小心思。
然而，好像自从他调回上京，相处时候那种几乎要膨胀开来的喜悦舒心，看着她时那不可避免涌现出来的欲念，这一个多月，一直煎熬着他。
甚至，有一次他在自己的浴室洗澡时，不期然想到她睡在隔壁：她皮肤白到发光，身体纤细柔嫩，觉得焦渴难以忍受，用尽了平生的自制力才没有做出亵渎她的事情来。
可是，这一次的想象却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此后，只要一跨进淋浴间，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她的身体。
更别提，日常相处时，明明是个清冷疏离的女孩子，却总是含羞带怯地望他。
他怎么受得了？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障碍有许多。
他既定的婚姻，他与她本来是哥哥与妹妹……
但是，这一切比起拥有她，都只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他不能够再让她独自胡思乱想，他要在她暗自做出任何的决定之前，先一步把轨道扭转过来。
然而，话已经抛出来，让她自己想一想。这小姑娘当真谨守着分寸，又自己琢磨起来了。
“16岁。”
夏清晚开了口。
“……在南华时候我就喜欢你。”
24岁的叶裴修，那样意气风发风流潇洒。
叶裴修没料到是这么早。
“你胆子倒是不小，16岁。”
“怎么？”
话已经说出口，她胆子也大起来，“我又没打扰你，还不许我暗恋啊？”
叶裴修微牵唇笑了一下，转而问，“……那你为什么还总是要道别？”
在南华时候如是，前阵子如是。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妄念太盛，”她声音渐渐低下来，“所以才要刹车。”
怪不得。
细想想也合理，她就是这样一个小姑娘，懂分寸守规矩，恐怕暗自在心里告诫过自己无数次。
叶裴修伸手要捞她，“过来。”
夏清晚这时候想起一件旧事，就问，“那年我搬回上京之前，你朋友聚会，在二楼走廊接吻的人是你吗？”
叶裴修着实愣了一会儿。
“……什么？”
她心里酸涩起来，直起身，问，“是不是你？”
他回想起她说的旧事，“……有人在二楼接吻？”
“是，我半夜出来倒水时候听见了。”
叶裴修心里大概有数了。
那天带女朋友来的只有一个朋友，大概是他们俩，趁着去二楼洗手间的时候亲热了一番。
不巧被她撞见了。
“不是我。”
他说，“应该是一个朋友。”
“真的？”
“我那时候忙成那样，哪里有时间交女朋友？没有女朋友我跟谁接吻？”
“姑且信你了。”
她说。
叶裴修就笑，抬起一只手做老实交代的架势，“我没有跟任何人接过吻。”
“真的？”
“不信我？”
叶裴修道，“不然你来试试。”
他总是能够坦然自若地讲出这样石破天惊的话。
夏清晚道，“我才不。”
逗得叶裴修笑起来，一派爽朗灿然。
她心情也跟着畅快起来，余光瞥到落地窗外黑沉沉的夜空，想起，“天气预报说今晚要下雪。”
今冬的初雪。
“这样的时候，适合看李煜早期的词呀。”
她道。
“怎么说？”
“‘待踏马蹄清夜月’。”
窗外清寒，室内温暖如春，心事一如袅袅翠烟，半遮半萦，总之是有种半醉的悠然享乐之意在里头。
来一首享乐的词再合适不过了。
叶裴修坐在沙发上，看她若无其事地雀跃着去书架上找书。
他心里觉得好笑，话都递到嘴边了，还是什么都没有达成。
眼神在她背影上逡巡。
身条修长纤细，抬臂往上够书，裙摆跟着上移，露出一截大腿。
饱满莹润。
实非君子所为。
然而视线挪不开。
书房里静静熏烤着沉水香，水的清凉之韵与木质的温润醇厚一同在空气中袅袅晕开。
窗前搁着一张紫檀木醉翁躺椅，他曾在这上面睡过觉。
夏清晚找到书，顺手从沙发上拾了条毯子，拿着书躺到躺椅上，把自己盖好，举着书看。
两人一时静默无声，各看各的书。
她却忍不住从书本上方露出双眼睛，偷偷地瞄他。
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叶裴修抬眸看过来。
夏清晚忙把眼睛藏到书本后面，书页边缘撩起她一缕长发，被她抬手顺到耳后。
眼睛看不到他，耳朵却清晰听到他笑了一声。
她在书后面，故意问，“看到什么好笑的了？告诉我听听。”
“你过来我告诉你。”
“我不。”
叶裴修没再说话，注意力似是又回到书上了。
夏清晚暗自在书后面挣扎了片刻，轻轻攥起毯子，下了躺椅，默不作声地坐到他那张沙发上。
她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然而，他不说话，她总是不知道该怎样启齿。
“今天打算几点睡觉？”
他问。
“现在几点？”
叶裴修把左手腕伸给她。
她略定了定神才看清腕表上的指针，已近午夜，距离她睡觉的点儿只有二十分钟了。
“……二十分钟之后就睡。”
叶裴修就笑，“这么乖，不打算熬夜？明天是周日啊。”
“你不要教我学坏。”
“那不如现在就去睡。”
他把书一合，站起身，把书撂到茶几上，伸手，“走吧。”
夏清晚反应了一下，默默把自己的手送进他掌心，借力站起身。
他反握住，牵着她的手离开书房。
那一路，心跳如擂鼓。
他的手大而温暖，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依恋，更深地把自己的手送进去。
她望着他的侧影，心动得厉害。
来到她的卧室门前。
她舍不得就这样去睡。
低着头，还握着他的手，舍不得放。
“怎么？”
叶裴修还有心思开玩笑，“想跟我睡？”
她想都不敢想，腾地闹了个大红脸。然而，到底是舍不得，一下抱住了他的腰。
叶裴修屏了屏息，抬手抚她的头发。
“裴修哥。”
她在他怀里闷闷地唤他。
叶裴修失笑，“以前不愿意叫，这会儿怎么倒叫起哥来了？”
“我真的可以……真的可以……”
她话没说全。
他把话头接过去，低声道，“有何不可。”
“一切都交给我。”
这是他的承诺。
“……那，万一以后我们吵架分手，是不是会变成陌生人？”
连他的妹妹都不能当了。
叶裴修笑，“还没在一起就想着分手？”
是她的怯。
太想拥有，已经提前害怕失去。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低声，“不要想太多。说不定，你哪天厌烦了我，要跑出国去读研，反而是我不放你走。”
夏清晚破涕为笑，“那你要对我好一点。”
“那是自然。”叶裴修道，“以前怎么疼你的，以后只会更多，不会少。”
她听得心里一阵一阵暖流涌过，不由自主收紧手臂抱紧了他的腰。
“要把你男朋友勒死了啊。”
夏清晚笑起来，微微松开后撤，从他怀里抬起头。
视线触到他半垂的眸，呼吸一滞，后知后觉赧然，低下头，想找出些话来说。
叶裴修从怀里捞起她的脸，低头吻下来。
她不敢动，只是抓紧了他衣衫的布料，颤悠悠闭上眼。
感觉到他柔软的薄唇自额头辗转到眼睫，再到鼻尖，在唇角微停了一停，似是给她一个机会躲开。
过两秒，她才慢半拍意识到，又羞又赧，脸稍稍往旁边偏了一偏，叶裴修低低地说，“真要躲？”
说话时，呼吸都缠在一起。
她不知如何是好了，硬着头皮把脸又偏回来。
叶裴修轻蹭了蹭她的鼻尖，唇往下，终于轻碰了碰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