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叶裴修给他递了根儿烟。
王敬梓双手接过,站在一旁点燃了抽着。
“对了,白天夏家的喜奶奶给我发过一通消息,想问问您今年过年的打算。她们两位老人家计划回京来过年,想把清晚小姐接回夏家老宅。”
“夏奶奶状况怎么样?”
“说是恢复得差不多了,精神科医生建议,可以逐步回归正常生活了。”
“老太太呢?”
叶裴修问。
“老太太也要回京,毕竟,两位老人家的私事还没有对外公布,老爷子的意思也是一起过年,再尝试着沟通沟通。”
一大把年纪,真要宣布离婚,算得上是晚节不保了。
叶裴修沉吟片刻,“……好。”
他说,“我回京之后先回趟西山,跟老爷子谈过之后,再亲自给夏奶奶打一通电话。”
“明白了,我会转告喜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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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之后,叶裴修按照计划先回了趟西山。
在西耳房,坐下来详细跟老爷子讲了他的想法。
“清晚在咱们家生活了十多年,其中内情不足为外人道,但在旁人眼里,清晚是叶家培养出来的女孩子,虽说叶家向来低调,但也不能太不像样,该有的排场还是要做足了。”
“你的意思是?”
“她现在长大了,过不了多久,夏奶奶就会想把她接回大院夏家去,依我看,过阵子,可以让我母亲和夏奶奶一起,带着她出去见见人,跟芊芊一样。”
叶芊芊是叶家另一脉的孙女,叶裴修的堂妹,金尊玉贵的世家小姐。
话里意味不言而喻:是要把夏清晚当成正儿八经的叶家小姐,带出去社交。
叶老爷子躬着身调弄那台老式唱机,没接话。
“您如果主动跟奶奶提起这事儿,奶奶应该会感谢您的。”
叶裴修说。
老爷子一顿,直起身斜他一眼,“……你这是将我一军了?”
拿准了他要讨好梁心吾,把他架了上去。
梁心吾跟夏惠卿是数十年的老闺蜜了,叶家若真能把夏清晚当成自家孩子一样栽培,梁心吾自然喜闻乐见。
以往,她总是念叨说孙辈都是孙子,没有一个可心的孙女在膝前。
“眼下有个正合适的机会,”叶裴修道,“过一阵子,夏奶奶要回上京过年,您可以邀请她们来西山老宅。您考虑考虑吧。”
他走后,叶老爷子倒是默默思忖了许久。
他也算是疼夏清晚了,以前偶尔会过问她的功课生活,把她当半个孙女来看待,但是,即便如此,他也还没想过这茬。
他第一反应是,这未免有点小题大做。
当初,是看在梁心吾和夏惠卿的交情上,才帮忙养着夏清晚,现如今小姑娘长大了,夏惠卿也日渐康复,顺其自然各归各位不就好了么?
不过,话说回来,叶裴修讲的也没错——在外人眼里,夏清晚毕竟是叶家培养出来的女孩子。
与其放任她回夏家,维持着不咸不淡的交情,倒不如把她认做半个孙女,日后也培养扶持着。
况且,这小姑娘举手投足很有世家名门的修养,矜贵清雅,有一股令人赏心悦目的书卷气,长得又极漂亮,聪明勤奋,如此不可多得,用来装点门面也不算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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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清晚下了晚课放学回到叶园,在茶室喝茶看书。
郝阿姨来给她送过一次水果零食。
她穿着睡裙,歪靠在懒人躺椅上,边翻书,边懒懒地叉着桂花糕往嘴巴里送。
慢吞吞地嚼着,腿伸到台阶下,一荡一荡地晃,带着膝上裙摆一扬一落。
娇慵意懒,屏山半掩,余香袅袅。
一整天用眼过度,想起时小雨转发给她的眼保健操教程,不由闭着眼睛做了两组。
做完闭眼小憩。
这时候隐约听到有脚步声近了。
夏清晚睁开眼,就见叶裴修站在不远处,嘴角噙着一抹笑痕,觉得她好笑似的,说,“喝的什么茶?还有助眠作用?”
一周没见了。
他手里拎着西装外套,另一手插着兜,好整以暇的模样。白衣黑裤身材高大,像是冬日里清冽的阳光。
“……你不是回西山了么?”
“不能回来?”
“还以为你今晚就住那儿了。”
她莫名有点不好意思,略略直起身,毯子往上提了提盖住光裸的肩,又把.赤裸的小腿收回来,用毯子覆上。
“原来如此,是觉得我今晚不会回来,所以就大喇喇躺在这儿了,我一回来,又惹得你得端正起来守规矩了?”
这个人……怎么还点明啊?
夏清晚脸蛋儿腾得一个爆红,怼他,“就是说啊,你真烦人。”
“那我走?”
叶裴修笑,他往后倒退着走了两步,“……真走了啊,不留我?”
她眼神清幽,默默抿住唇盯住他,不说话。
像是在说:你走一个我看看?
真是奇了,明明是个清冷疏离的小姑娘,他却觉得勾人。
叶裴修移开视线,回卧室洗澡。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博古架后,夏清晚立刻起身,跑回自己卧室。
她倚着门板,心怦怦跳。雀跃着。
他让她好好想一想。
何去何从?
她能够拥有他吗?
有何不可。
可是,梁奶奶、奶奶、喜奶奶会怎么想呢?
她顾得了这些吗?她可以不顾这些吗?
脑子里乱得像是有一场战争,尘埃漫天,交战双方都是她自己。
夏清晚在自己卧室待了片刻,斟酌着,去敲响了他的卧室门。
叶裴修大约是在换衣服,走过来打开门时,衣衫半截横在腰腹之上,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身。
她触电般的收回视线,说,“待会儿去书房吗?”
“好。”
一颗心跳得更厉害,她去到书房,视线在房间里转一圈,打算学着他以前的样子,练字静心。
专心研墨的时候,听到书房门被推开。
提着心,感觉到他走近了,站在书桌另一头,她说,“我要练字静心。”
叶裴修就笑道,“学我?”
“学你。”
她故意说。
“要不要我教你?”
“不用,我会写毛笔字。”
以前梁心吾手把手教过她,小学时候就开始练了。
叶裴修当然不强求,站在书桌另一头看着她提笔悬腕。
然而他在对面看着,她总是无法静下心,他察觉了,随手从书桌上抄起《红楼梦》坐在沙发上看。
夏清晚提笔写了一个叶字,忍不住抬眸瞄他一眼。
他叠腿而坐,双腿修长,穿着件半高领的黑色羊毛衫,略修身,勾勒出宽肩和劲瘦腰身的轮廓。微低着头专注的模样,该是沉稳矜贵的,却又分明透着一股克制的性感。
有何不可。
叶裴修这样的男人,能坐在他腿上撒娇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她还要顾及那许多吗?那岂不是太傻了。
就像他曾经写给她的:
「且陶陶,乐尽天真。」
人生就这一遭,她又有几个十八岁呢?
夏清晚放下毛笔,从书架上抽出本书,也去到沙发上坐下来。
跟他隔着半个身位。
叶裴修没抬眼,翻了一页书笑说,“才写了几个字?心这么快就静了?”
他总是逗她。
她本想回呛他一句,心里百转千回,末了,却是如实说,“……越写越乱。”
声线低低,含着女孩子清丽的柔婉。
叶裴修看向她。
她眼神清幽,深似潭。
“要不要跟我说说?”
他道。
叶裴修总是如此,好像永远笃定地在那里,承接着她的小情绪,她的胡思乱想,她的游移不安。
这些讳莫如深的情绪,其实都是他造成的。
他才是罪魁祸首。
“都怪你。”
夏清晚轻轻地说。
“怪我?”
叶裴修却笑起来,“我还没仔细跟你算账,你倒是先给我罗织罪名了?”
“我有什么错处?”
她不服。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夏清晚万万没料到他是这样直截了当,心里又惊又羞,脸蛋儿都涨红了,忙往后欠,脊背倚住沙发另一头的扶手,“你胡说八道。”
“你欺负人。”
毕竟是18岁的小姑娘,羞恼之中,眼眶都红了。
他怎么能这样问她?
“不想说?”叶裴修岿然不动地继续问,“还是说,那些都是我的错觉,你并没有喜欢我?”
她还是不说话,湿润的眼眸定定望住他。
叶裴修把书一合,顺手丢到一旁,这边手臂闲闲架在沙发背上,微侧身看她,一幅要跟她长谈的架势,“……那么,要不要听听我对你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