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回想,自认识以来,这些年,他们在一起算是常斗嘴,但几乎从没有吵过架,除了分手那一次。
现下,刚订了婚,今天这算是吵架吗?
她低头想了想,也罢,先冷静一下吧。
夏清晚径自去衣帽间,打算换衣服泡个澡。
连衣裙刚脱下来,冷不丁察觉到背后有动静,扭过头来,就看到叶裴修站在衣帽间另一头,正低着头解腕表。
她拿着睡裙经过他身后,往浴室去。
想着他可能也要进来洗澡,她站在浴缸边,脱衣服时候还往后看了几眼,确认他没进来,她才把衣服全脱了,泡进满是海棠香味泡沫的浴缸里。
吵了架的时候若猝不及防赤.裸相对,总好似有点难堪。
靠着浴缸壁闭目养神。
隐约察觉到他也进到了浴室里来,听动静,像是去了淋浴间。
果然不大会儿,叶裴修大约是洗完了,下半身围着浴巾出现在洗手台前。
夏清晚所在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的脊背。
她有意无意瞄了几眼,他对镜剃须洗脸,而后离开了浴室。
这下应该是消停了。
她放下心来,靠在那里发呆。
浴缸的温暖和热气熏得人神思涣散。
过会儿,冷不丁地却又看到白衣黑裤衣冠整齐的叶裴修走进来,拿着个托盘,托盘上头摆着果切和饮料。
他把托盘放到浴缸边茶几上,拿起玻璃杯递到她面前,“葡萄汁,加了一块冰,试试温度。”
夏清晚有点愣愣地抬头看他。
心想:嗯?所以是不算吵架吗?
她扶着他的手,凑上去用吸管喝了一口。
不算凉也不算温,入口正好。
她点点头,微低着眼,“……挺好的。”
叶裴修站在浴缸边低眸看着她,没说什么。
-
夏清晚洗完澡从卧室出来,见叶裴修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看书。
她正想着要不要过去搭话,就他抬起头,“过来。”
她走过去。
走近了,他伸手,她就不得不把自己手送过去,叶裴修却是捞过她的腰把她摁到了腿上。
有点猝不及防,她脸蛋儿微微发热,找了个话题,“……是不是该吃晚饭了?”
“我先道歉,今儿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叶裴修道,“你爱我,对我当然是贪心的,我不该说你不贪心。”
她抬眸看他,眼神轻轻幽幽,“……那我说想多陪陪奶奶,你能不能理解?”
“……能。”
说话前有三五秒钟的停顿。
“我不是故意要冷落你。”
她说。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她性格如此,两个人在一块的时候,任是再缱绻,任是她表现出再多的小女儿撒娇的情态,可一分开,或者是一有正事儿,她马上就能够转头投入其中。
就像以前,刚在一起时,在叶园住了一个假期,假期结束,她能一声不吭带着行李走人。
是个小甜心,但是个行事果决的小甜心。
这几个月经常接她下班。
看到她同师门的几个师兄师妹,看到他们之间那么熟稔,想起自己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身边有其他人陪着,甚至这些个师兄师妹几乎算得上跟她朝夕相处。
他心里不是滋味。
这几日她又在叶园和夏家老宅间来回,他免不了更难捱。
然而,这话他没必要讲。
讲出来,只会让她也跟着难受,为她自己的不能两全而自责。
叶裴修微微偏过下颌,微努一努唇,“亲我一下。”
夏清晚倾身过去亲了亲他。
本是一个蜻蜓点水的温存的吻,她的唇往后撤开,他却又追过来,浅浅吮住唇肉,舌尖勾挑着摩挲。
夏清晚手扶着他的肩,呼吸急促起来,腰间,他的手也握紧了,隔着薄薄一层睡裙抚摸。
那温暖干燥的大手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人一下酥到身体深处去。
叶园闹中取静,外面的尘嚣都被隔绝,落地窗半敞,院落里,高柳鸣蝉。
一声急似一声。
在这蝉鸣声中,她还能听到接吻发出的水声,一同在耳膜鼓噪。
她总惦记着现在是饭点儿了,西楼的厨师和佣人恐怕随时会过来,于是克制着,用手推他的肩。
推不动,改为攥拳砸,第三次轻轻落下去,拳头被叶裴修掌心包住,他微微撤开,在她唇边低声,“……怎么了?去卧室?”
“要吃饭呀,厨师随时会过来吧?”
“……你饿了?”
夏清晚斟酌了一下,要是说不饿,那现在去了卧室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饭了。
“……嗯,饿了。”
叶裴修还意犹未尽似的,一下一下吻着她的唇她的脸蛋儿,“看过菜单了?”
“嗯,我想喝乌鸡汤。”
叶裴修笑了一下,“今儿倒是乖。”
这阵子她也不知是变娇气了还是怎地,嚷嚷着天气热,不爱吃高蛋白的食物,说是腻得慌,专爱吃些冰淇淋冻奶茶之类,而且要越冰越好。
今天难得主动要喝点补汤。
-
第二天早上,叶裴修先起床去公司。
夏清晚这阵子比较清闲,早上也不必起太早,悠哉悠哉自然醒,在叶园吃了早餐,乘车去学校。
趁着这会子天气还没太热,师门的所有人集体出动去拍照。
师妹活泼些,左拉右拽地把赵教授也拽了去。
赵教授一脸不耐,“不是明天拍吗?”
“明天是毕业典礼和正经的集体大合照,今天是咱们自己拍呀。”
师妹半推半搡,把赵教授推出门。
赶在中午大太阳升上去之前,在学校内几个常见的打卡点拍了照。
回到办公室,师妹说,“诶对了,师姐,你坐在工位让我拍一张,场景就是,又被教授骂了一通,泪眼汪汪委屈巴巴地改论文。”
师妹一边说一边上手指导,“用文件掩住下巴,仰头看我,诶对了。”
旁边闵师兄说,“师妹适合去当摄影师。”
“还是师姐长得好看。”
夏清晚看了眼照片,自己都觉得没眼看,笑说,“快删了吧。”
师妹倒是乐在其中,不停地看着照片,啧啧感叹,“师姐,你要是学会了撒娇,那真就了不得了。”
师门的人不可能知道,撒娇,她其实是个中一把好手。
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的。
临近中午了,闵师兄招呼大家去吃饭。
师妹说想吃旁边楼底下的麻辣烫,夏清晚道,“……你们去吧,我有约了。”
她一早已经打定了主意。
没惊动任何人,自己打车去了叶裴修的集团大楼。
到楼下,给叶裴修的一个秘书打了通电话。
“姐姐,你有空下楼来接我吗?麻烦你了。”
早在今年过年前,叶裴修就给了她秘书的联系方式,一直还没用过。
秘书姐姐看起来四十岁出头,表情亲切身姿利落,“太太,您请跟我来。”
才订婚一个月,这个称呼倒是听人叫过好几回了。
夏清晚听了心里发热。
秘书姐姐带她乘坐专用电梯,道,“您跟叶董说好了要来吗?”
“没有。”
“是给他惊喜?”
夏清晚点点头。
“叶董这会儿大概在训话,您在秘书处稍等片刻吧。”
“好。”
秘书处请她在休息室落了座,给她拿来水果零食。
夏清晚左等右等,眼看过去二十分钟了,考虑到回学校的路程,眼看着午休时间不太够用了,她想了个主意。
“姐姐,你有没有要送进去签名的文件?”
“有。”
“我拿过去吧。”
她手拿着文件,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头没动静。
她把门推开。
叶裴修坐在办公桌后头,刚发过火,脸上冷冷淡淡没什么表情,桌子前面站了四五个人,个个都低着眼。
叶裴修眼神扫过来,目光捕捉到来人,锐利的眼神一下变得柔和了。
他收回视线,把训话收了个尾。
夏清晚往会客区让了让,在沙发上坐下来。
挨训的这帮人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
叶裴修走过来。
夏清晚坐在沙发上,仰脸瞧着走来的他,说,“叶先生在公司这么吓人呀?”
叶裴修微牵唇角。
其实有时候,并非是真的多么动气才要把人拘在这儿训上二十分钟,而是要摆一摆架子威风,所谓老辣沉稳,有时候,也得适时外露一些无伤大雅的公子哥缺点来,让别有居心的人有的放矢,反倒更稳妥些。
她站起身,把文件递给他。
叶裴修接过她手里的文件,看着她,问,“怎么这会儿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