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_没齿痕【完结】(244)

  决心靠近宁佳与那一刻,宁展就没想过真的和她兵分两路。

  “与姑娘——”以宁飞跨门槛,扶膝喘气,“江,江伯母自尽了。”

  第184章 走子周连朝宁佳与叩首:“姑娘,万岁……

  空山呼啸,宁佳与内袋兜着江漓的遗书,血汗淋漓。对面凶气浓重,她突破万军,长剑抵住周连心口。

  “走。”

  “雨姑娘,抓我没用,我同姑娘是一边儿的。把我留在步州军队伍吧,”周连莞尔,轻声道,“对您百利无害。”

  宁佳与挑剑划破周连前襟,同样低语:“无害?怪血病难道不是你与微王的手笔?”

  周连笑得慈祥,欣慰道:“这利害,仅之于姑娘而言。您不是没害此病吗?就是得了病,老奴拼命也给您治好。”

  宁展把握剑柄,□□的马儿烦躁踏步。

  “殿下。步溪人作战条件非常,在此正面开战,恐折损大半琅州军。金戈逃脱后,”以宁远观双廊城陡峭的边境,“我们至今未见百夷行踪。”

  “这两万兵马,不是上次偷袭渡船那群人。”宁展盯着宁佳与适才拼杀中见了血的右臂,汗珠刺入眼眶,“不会再对小与手下留情。”

  宁佳与依着推测一诈,周连如此爽快地认,她反而不信了。

  “多说无益,跟我走。”

  周连堪堪下马,不及移步,周围立刻拈弓搭箭。他昂首供宁佳与横剑作人质,又放话喝令步州军撤退,无果。

  “您瞧。老奴说了,姑娘抓我,”周连摇摇头,“我就没用了。”

  宁佳与也看出这队伍待她的态度不似活捉,却不想,哪怕监军加上周连三朝元老的身份,凡离开步溪阵营,便什么都不是了。

  如何披肝沥胆的忠臣,在步长微眼里皆不过扬手可抛的尘芥。

  宁佳与回头递了眼神,宁展吩咐道:“阿宁。”

  “是。”以宁稍转缰绳,将周连接至身后。

  上弦声紧,宁佳与正色道:“敢问诸位,你们的目标是敬令,还是杀人。”

  许是为“敬令”二字,对面按兵不举,打算听下去。

  “杀了我,杀了周连,”宁佳与收剑入鞘,“便能如愿以偿吗?”

  前列仍不改神色,队伍后排则有人叫喊:“就此罢手,你们会交出敬令?”

  宁展恰要开口,宁佳与即道:“不会。”

  那人不耐烦道:“外州人说话就是啰嗦!不想死,拿东西换你的命!”

  “弱肉强食是兽性,不止你们有、未成人形的猛禽有,大多数人都有。步世子希望大家遵守律令、修身养性、微笑待人,并非向所谓的繁文缛节妥协,是为助尔等身心强健,来日可以自如掌控本性。若仍以你死我活的方式交流,”宁佳与扫视一圈,“正迎了居心险恶者给步溪泼的污水。”

  听得中央弓弦略有松动,前列侧首瞪了后排一眼。

  小马耷拉脑袋忙着嗅草,景以承小心扯了半晌缰绳,方才使唤它进到宁佳与身旁。

  “对啊,外不外州,说到底,咱们不还是自古相连的七州血脉嘛?从前耳闻风言,我以为步溪人狼戾不仁、不修边——”见对面为首几人冷了脸,景以承急忙改口:“但是!我看过城中祥和、穿越集镇安宁,发现步溪太精彩了,乡民待客更是热情无比。我与步世子、白公子兴许不是同路,他们无心的赞许对我一样珍贵。我喜欢景安,喜欢步溪,喜欢七州的每片土地,真的。”

  锋锐的箭头接连随声压低。

  为首的抬掌发令,是个迅速返防的意思。

  琅宴快步出列,揖手道:“在下琅宴,再次谢过步溪慷慨解囊。此来,代琅遇祝愿我们和平共处,如有困难,鼎力相帮。”

  几人无言以对,稍作颔首,打马跟上得令后头也不回的步溪大军。

  宁展放声道:“凡事,好商量。”

  远去的背影整齐划一,没有回应,唯边角处隐约投来短暂的张望。

  “那是谁?”宁佳与凝视边角处。

  宁展分辨良久,道:“不确定。”

  雪糁落窗即化,宁佳与指尖迟疑,将冬夜关在屋外。

  “来。”宁展手端木盆,抬腿关了门,“坐床上。”

  宁佳与僵着指头,看宁展自顾自摆弄被褥和枕头,迷茫道:“为何?”

  “......难为情?”宁展局促地浸湿布巾,“我也不想失礼。可你今日才受伤,便毫无忌惮冲到敌人堆恶斗,这会儿脚踝肿得不像样了罢。不亲手给你上完药,我......不安心。”

  宁展提及,那磨人的刺痛感猝然复归宁佳与体内。她咬牙扒住窗沿,宁展扔了布巾箭步近前扶掖。

  “嘶,慢点慢点。景公子和,和五殿下呢?”

  “你倒得闲挂念人家。柳贰家房顶冻死好几窝鸟儿,”宁展搀着宁佳与靠床,“他俩一起救去了。”

  “季,季叁。”宁佳与忍痛松解长靴绑带,“如何了?”

  宁展犹豫片刻,照实道:“昏迷不醒。军医说,醒了生不如死,恐要一辈子躺。”

  “......周连。”宁佳与平复呼吸,“用过饭没?”

  “嗯,也是不担心我们下毒。”宁展绞了布巾,干等宁佳与褪掉鞋袜。他做足准备,那段洁白映入眼帘时,犹是偏过脸没敢看,光递上手,“你,自己敷?我先调药。”

  “有劳殿下。”宁佳与没当回事,专注包裹脚踝。

  “阵前。”宁展心不在焉,余光皆是宁佳与抱膝的影子,“周连与你说了什么?”

  宁佳与一怔,看向宁展。

  “他说......他站在我这边。我怀疑怪血病是步溪捣鬼,他认是认了,但我总觉着没这么简单。”

  宁展麻利将调好的草药搁置床头,为宁佳与拉上两侧纱帐。

  “这时节。”宁佳与截了宁展的动作,“拉帐子作甚。”

  “得把周连叫来问个清楚。他如今不是立场与你同在,人都站过来了。你记不记得,”宁展心切道,“步长微如何处治阿苟?”

  她半梦半醒地回忆,阿苟是死于步长微之手。相较步千弈,却又勉强可称步长微仁慈,给了阿苟一个痛快。

  然当那亲和的笑面复现眼前,宁佳与彻底晓悟。

  步长微反对之事,譬如李施入朝复职、步千弈和宁佳与的关系云云,俱是八字不见一撇他便及时割断了。步千弈那般折磨阿苟的尸首,抑或说变相教训周连,里头未尝没有步长微的默许。

  眼下,大抵是寒夜最后的平静。

  纱帐遮得桌椅模糊,宁佳与膝头贴着怦然,潦草抹了药。

  周连被宁展按上木凳坐稳,不紧不慢道:“雨姑娘贵体安否?”

  “把步长微的诡计交代了。”宁展手掐周连肩胛,“其他话少说。”

  “年轻人,沉心易气啊。我早就交代了,”周连无奈道,“七州敬令,一块儿不少。”

  宁佳与含蓄道:“周内监前番所言,意同我们重振步溪?”

  周连却不与她绕弯,道:“何谓重振?”

  “扳倒步长微。”宁展道。

  “这就过火了。”周连温蔼如故,致使无人注意他皱巴巴的皮肤泛着红痕,“应是岁序更新。”

  “‘新’,是青哥哥?”宁佳与道。

  “确切来说,大约会是姑娘您与步世子两人。是以,姑娘若无碍,趁早启程罢。”周连挺直酸涨的腰,“这里可不是活命的好地方。”

  宁展侧身拦挡周连视线,让他看不见宁佳与,道:“别耍花招。”

  周连不睬宁展,接着说:“姑娘不信,尽可发问。老奴有一字不实,步溪永无宁日。”

  此刻,周连的心之所向,宁佳与深信不疑。他不是谁的忠臣,只是一位将族人看得比一切都要紧的长者,包括他的性命与尊严。

  打捞久矣的大石头蓦地撞入提桶,宁佳与在岸边牵着无数麻绳交错,屏息闭眼。

  宁展亦紧张不已。

  少顷,纱帐后话音从容:“林洛父母的死、白榆往返永清的伤,是不是步溪所为?”

  “白榆,不错。林洛,其父,是我亲手解决;其母生了异心,不忍对其父下手,愧于步溪,遂自尽。”

  宁佳与活动双腿,道:“楚家灭门、曹舍之死,是不是步溪所为?”

  “楚家,是步溪的眼。曹舍,是步溪的棋。至于楚家眼看的,不是曹舍这颗棋。”

  宁佳与闻言停了套袜的手。

  宁展道:“总共几只眼、几颗棋?”

  周连恭候宁佳与言语良久,瞥了宁展一眼,道:“三只眼,三颗棋。其中,有人只是眼,有人只是棋;有人既是眼,也曾是棋。”

  楚家只是眼,曹舍只是棋。能够横跨琛惠至嘉墨数十年连接楚家与曹舍的空白,宁佳与私以为,非汴亭整个事件中从头到尾阴魂不散的许家莫属。

  宁佳与迁思回虑,道:“楚家是眼,许杨许尚书是棋;

  “楚家灭门,许杨成眼,许杨胞妹许王后是新棋。许王后病逝,许杨成棋,许夫人是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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